|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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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策對 常年在椒房殿裡,也不是沒有出入外臣。陳嬌雖然自己把宮妃們管得很嚴,但得了閑,也經常把桑弘羊、衛青等人,叫到椒房殿來。桑弘羊這個人瘦瘦小小的,又生得其貌不揚,劉徹連一眼都懶得多看。他也深知陳嬌和桑弘羊接觸的用意:春陀這種貼身伺候的近人,陳嬌是不可能和他們多加往來的,即使是夫妻,也犯了帝王的忌諱。但她又想要,也應該要掌握自己的近況,比起私底下傳遞消息,陳嬌的作風倒也特別,居然就直接經常把桑弘羊叫到椒房殿來問話了。 衛青就不必多說了,劉寧年紀還小,不能冒風,他和他兄弟衛長君蒙陳嬌殊恩,可以經常進來看望小公主,不過,這兩兄弟的作風也都非常謹慎,看了人就走,從來不敢多加勾留。也就是年前衛青領兵之前,皇后把他叫進去申飭了一番,轉過天調令就下來了。這裡面影影綽綽的文章,有心人也不是讀不出一個眉目。 不過,衛青和衛子夫一樣,都是走的眉目婉約路線,雖然如今戰功彪炳驍勇善戰的名聲已經傳開了,但相貌那是改不掉的。東方朔就不一樣了,這個壯漢要比劉徹生得還高,相貌堂堂一臉的鬍鬚,雖然被劉徹以俳優看待,但單從外貌來說,這個人從武倒是挺合適的。 陳嬌也不敢怠慢,她在廊下見東方朔,身邊除了楚服之外,還有七八個侍女雁字排開,大家光天化日之下,就算劉徹要犯醋意,也好從中分說。 心裡又不禁歎了一口氣:要不是因為母親還在和她慪氣,不然又何必這麼麻煩?直接到公主府上坐一坐不就完了。自己一個內命婦,的確也不好老見外臣…… 「娘娘平安康健。」東方朔也很識趣,這個人雖然風流知名,但對著陳嬌卻是眼觀鼻鼻觀心,就好像沒有見到陳嬌的美色。行過禮先扔出了一把刀來,「娘娘處境危殆,下臣不才,願為娘娘分憂。」 這些年來想要走陳嬌路線的人也不少了,這麼直白不顧忌的也還是第一次。陳嬌揚起眉毛,不免看了看左右宮人,見眾人都盯著東方朔不放,唯獨楚服露出一點深思之色,但眼神也還是繞著東方朔精壯的身體打轉,她不禁就微微苦笑起來。 現在椒房殿裡的宮女,多半都是文帝竇太后給她留下的遺產,四五十歲的人了,見到男色還是禁不住這樣表現,可見深宮怨女,久曠之下,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回事。陳嬌不禁對楚服浮起微微歉意:大齡宮女不必多說了,她年紀還輕呢,也有二十多歲了,正是想男人的時候,難怪見到東方朔,腦子都要飛了。 不過,這位詞臣的男色也的確誘人,見慣了那些眉眼精緻舉止安詳和順的美少年,乍然一看這個山東大漢,陳嬌都要多給了幾眼,才若無其事地說,「你這是突發驚人之語啊,東方朔,你就不怕我的怒氣嗎?」 只這一句話,已經將場面又抓到了手中,提醒東方朔:你表現再離奇,也不過是為了取悅我陳嬌而已。想要反客為主,把皇后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沒有那麼簡單。 東方朔就是對住劉徹,都沒有感到過這種迫力。陳嬌一雙眼冷得像冰,就算聽了自己的開場白,也都不肯配合地給出一點反應,倒搞得他有一點下不來台,竟僵在那裡,頓了頓,才勉強說。「下臣進宮服侍,已有六年了,這六年來冷眼旁觀,椒房行事,是處處出人意表,可又處處都透著深意。」 見陳嬌唇角似乎牽起了笑意,他受到鼓勵,也更揮灑自如了一點,又說。「只看娘娘將堂邑侯世子和隆慮侯託付給車騎將軍,不過半年而已,兩位貴人已經幾乎脫胎換骨,作風大改。就知道娘娘洞明燭照,心中大有丘壑。以娘娘的明鑒,聽到東方朔的這句話,應當是大喜過望,待我若上賓才對。若是娘娘因此勃然大怒,那麼東方朔識人不清,就是受到懲罰,也是自作自受,又有什麼好怨人的呢?」 也算是圓得過場面了,能看出現在陳家的尷尬,眼力也是有的。上過正經的奏章,雄心是有的,主意也都有一定的道理,能力是有的…… 沒想到劉徹也真是夠粗心的了,東方朔雖然可能不是宰輔的材料,但做個地方官的才具是有的,就為了需要一個人陪他解悶,他就硬生生地為走了寶,還有臉和她叫人才匱乏。 陳嬌想起來都不禁要笑,她忽然一下鬆弛了下來,擺了擺手,隨意地說,「你倒是挺有眼光的,局勢不必說了,本宮心裡有數,你這次進來,總是帶了主意進來的。就給本宮支支招吧。」 東方朔滿腹言語,全都悶在了肚子裡,別提有多難受了,他大著膽子看了陳嬌一眼,見陳嬌一臉微笑,竟似乎是雲淡風輕,心中不禁大凜:這麼多年來不顯山不露水,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和劉徹還不一樣,沒有打匈奴平天下的野心,想要握住皇后的軟肋,看來已不可行,為今之計,只有全盤奉上肚子裡的這點草料,等著她可能的賞賜了。 就是在劉徹跟前,他也從不曾這麼狼狽。東方朔咽了口悶氣,他輕聲說。「娘娘明鑒,如今只能在韓嫣沒成氣候的時候,把他招回來了。」 這個結論,和陳嬌心裡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 她不禁歎了口氣,低聲道,「看來,也就只有這條路可以走啦。」 沒等東方朔繼續說話,便又抬起聲音吩咐楚服,「你送東方先生出去吧!」 她笑著看了楚服一眼,壓低了聲音調侃,「不要說我不疼你!」 四周的侍女頓時捧場地笑成了一片,楚服雙頰暈紅,平時那淡然冷漠中的英氣已不復見,她白了陳嬌一眼,卻還是步下殿去,輕聲細語,「請先生移步。」 東方朔很有幾分無奈,卻也保持了風度,沖楚服微微一笑,又給陳嬌行了禮,這才退出了宮殿,去得遠了。 陳嬌沉吟了一下,又吩咐從人,「去清涼殿等著,要是那邊人散了,問問陛下,是我過去,還是他到椒房殿來。」 * 劉徹本來今天是沒想著和陳嬌在一起的,龍城大勝,不管怎麼說是個絕好的消息,就算斬獲不多,始終那是匈奴人的祭天聖地。這一戰的象徵意義其實大於實際意義——不過,就算是實際意義,也實在是太令人振奮了:幾十年過去,秦二世而亡之後,終於又出現了一員猛將,能夠在野戰中將匈奴人斬于馬下,並且反守為攻,去侵略匈奴人的土地了! 前一段日子過得實在是太患得患失,太緊繃了,李延年已經為他準備了幾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據說個個都身懷絕技,雖說劉徹有幾分興味索然,但他現在也不能隨意離京行獵,除了美色之外,也就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娛樂這個疲憊的帝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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