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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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就只好在劉徹身邊坐好,免得再糾纏下去,不是兩個重臣要在外久等,就是劉徹最終是把她抱在懷裡來接見竇嬰、田蚡……還不如少費些口舌,就順了劉徹的願望也好。 她微微轉頭去看劉徹的表情時,卻見劉徹已經擺出了莫測的神色,只有在兩人交疊的廣袖之中,他摸索著握過來的那一隻手,手心中的潮熱,多少還是洩露了他的心思。 竇嬰和田蚡雖然分頭支持王恢和韓安國,但在馬邑之圍上,兩人的意見倒是出奇一致,都覺得略微冒險了一點,這個聶壹為人如何,也沒有公論。竇嬰的意思,是兵者雖然出奇,但想要一口氣把匈奴的主力吃下來,實在是有點異想天開。田蚡卻是覺得把這份功勞全讓給王恢,還是有些悻悻然。——雖然王恢有向他靠攏的意思,但和他往來更親密的,還是韓安國。 為了平息田蚡的意見,劉徹不惜派出韓安國來分王恢的功勞,足見他對此戰的重視程度,現在卻鬧出了這麼大的笑話…… 見到劉徹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這兩個朝中宿敵都不禁一怔,竟是罕見地交換了一番眼色。對劉徹他們都足夠熟悉,這兩個人進來,是準備見到一個暴怒的天子的。 「都坐吧。」還是陳嬌先開口招呼,不論劉徹情緒如何,她始終是一抹淡然的微笑,整個人靜得如一支箏曲,這一聲出來,倒讓兩個重臣都有片刻的茫然,這才不分先後地明白過來。 恐怕就是因為皇后在場,天子才顯得這樣鎮定。 比起劉徹來,這個不顯山不露水,寵冠了後宮的皇后,似乎才是清涼殿內最讓人難以捉摸的人物。 而比起竇嬰、田蚡來,恐怕她還要更得劉徹的信任,至少,劉徹這脆弱的一面,就只向著她。 竇嬰的眉頭略略舒展開了,可田蚡的眉頭,卻悄悄地聚攏了起來。 ▼65、挑刺 王太后最近就被田蚡煩得不行。 「武安侯夫人也就罷了,現在連武安侯本人也時常往長信殿跑。」劉陵就和陳嬌咬舌根。「一進去就是兩三個時辰,有好幾次我進宮前去拜見,在殿門外等著,總覺得屋子裡空空蕩蕩的,要過一會兒,太后娘娘才會和武安侯夫人一起出來。」 如今長樂未央兩宮,能算得上是號人物的,也就是王太后和陳嬌了。這兩宮當然也就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只是椒房殿因為繼承了太皇太后的遺產,上百個老宮人多年來訓練有素,都是被太皇太后拿捏慣了的,陳嬌待下又是寬嚴並舉,還有楚服這麼一個忠心耿耿的大宮女坐鎮,很多事就算無須特別交待,也根本都不會流傳到椒房殿外,帶來一點風聲。 但長信殿就不一樣了……從以前開始,長信殿裡的消息雖不說是原原本本地送到陳嬌耳朵裡,但也經常能在永巷殿、昭陽殿中,聽到一點風聲。太后娘娘雖然身居後宮高位多年,但奈何身邊就一直少了一個楚服這樣知書達禮,手段百出,又對陳嬌忠心不二,絲毫沒有非分之想的大宮人。長信殿的管理,當然就要比椒房殿亂上一些了。 不過,真的密談,當然也不會落到別人耳朵裡——這一點手段,王太后肯定還是有的,不說別的,就是椒房殿中都有幾間低矮的密室,那是當年營建的時候,高祖呂皇后特地保留下來的議事之所,幾乎天然就是給外戚們同娘娘密議用的。 劉陵這話,就大有暗示武安侯是在和太后密議著什麼行動的意思。 自從太皇太后去世,宮中最高的靠山倒了,劉陵就算再想左右逢源,也應該知道太后和皇后之間素來有些心病,雖然如今暫且還相安無事,但也許終有一天,是會爆發出不小的衝突的。在這種時候,你想左右逢源,最終的結果就只能是兩邊都不把你當心腹,都不給你真正的面子。 幾乎是太皇太后去世的第二天,她就對陳嬌特別殷勤起來,甚至在宮外,也疏遠了和幾個長公主走動的腳步,反而加快了和竇太主之間來往的頻率。 這可就有幾分不尋常了,太皇太后薨斃,對於竇氏、陳氏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太好的消息,單單是竇太主的身份,就從太皇太后的女兒,變成了天子的姑姑。 只看平陽侯府這段時間內有多少門客來投,就知道朝野上下,雖然也都認可陳嬌的受寵,但還是更看好天子自己的親姐姐。畢竟皇后無出,真失寵也就是幾年的事,可天子的姐姐,卻可以當一輩子。 也就是因此如此,陳嬌對劉陵始終要顯得特別客氣一點:聰明人總是特別欣賞另一個聰明人。 不過說來也很諷刺,陳嬌覺得她身邊的聰明人,下場往往也都不怎麼樣。 「武安侯最近在朝堂上也許遇到了不少煩心事。」陳嬌就含蓄地說,「會和姐姐商量,也是我題中應有之義。」 兩人對視一笑,劉陵自然也不會就這個敏感的話題多說什麼,而是問起了陳家的婚事。 「聽說小韓將軍近來在邊關時有斬獲,這倒是大漢的好事,就是這樣一來。十三姑娘的婚事就又要耽擱了,他越是能幹,邊關可不就越離不開他?上回到堂邑侯府,十三姑娘談起來這件事,眉宇間很有埋怨您的痕跡呢。」 陳嬌不禁莞爾一笑,「她進宮覲見的時候,提起來也是一臉的幽怨,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就迫不及待想著要出嫁了。真是女大留不住。」 陳家好歹也是幾十年的侯府,雖說劉嫖嫡系所出,就陳嬌一個,但她的堂姐妹人卻不少,個個也都很願意和陳嬌套近乎,尤其是這一年多以來,陳嬌閒居無聊,經常把她們接到宮中來說話閒聊,她的十三堂妹就是其中比較得寵的一個,和韓嫣的親事也已經說定幾年了。 「下回到上林苑休閒的時候,您帶著她去走動走動,沒准她就不這麼著急了。」劉陵就捂著嘴笑著說,很有幾分眼波流轉,巧笑嫣然的意思。 「上林苑不是還在修嘛。」陳嬌也有幾分遺憾,「誰知道什麼時候能修得好?這幾年來,我們倒經常去驪山走動的,下回過去避暑,翁主也跟著一道過去吧。」 那聲音便在陳嬌耳邊淺笑,「順水人情。」 以劉陵身份,就算陳嬌不帶她,她到太后跟前說幾句好話,自然也可以扈從隨行的。 不過,劉陵這幾年間也的確是和京中不少大臣都打得火熱,淮南王生的這個女兒倒好,為了他的造反大計,算得上是盡心盡力、殫精竭慮了。 陳嬌不以為意,「看她表演,也頗能解悶嘛,後宮中平靜了這麼久,難道還不許我無聊嗎?」 自從衛女去世,劉徹又一心一意把心思投入到了匈奴邊事上,後宮中也的確平靜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尤其是馬邑之圍後,邊事頻頻告急,匈奴人大有飲馬灞水的意思,劉徹又哪有心思挑起後宮中的紛爭?有時候忙起來,十天半個月連女人都不要,聽說興致來了,就讓那些美貌的侍中孌童們稍微服侍,一旦緩和了性子,便立刻又去翻看文書、找人開會商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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