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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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衛女這胎是女,不然要是個男丁,她再產後身亡,陳嬌還真不容易洗脫自己的嫌疑。現在就是太后這麼一說,也都是無心之語,真正埋怨還是劉徹,第一個賈姬被他處理了之後,以後接二連三就站不住了——看起來,很像是犯了莫名其妙的忌諱。 「可不是就覺得古怪了。」陳嬌不動聲色地說。「不知道的人,還當有誰動了手腳,私底下……」 她沒說完,便流露出了自悔失言的表情,王太后看在眼裡,心底一跳,她頓時坐直了身子。「你是說,有人暗地裡對未央宮興了巫蠱?」 這種捕風捉影的事要是鬧開了來,那可就不是一兩條人命可以了結的了!並且這種事,也要不了多少真憑實據……一旦鬧開了又是牽連禍廣,就是皇太后都不敢輕易採信。 可仔細這麼一想,又是越想越真:王姬那個孩子,好好的就沒了,一般說來,快足月的孩子,就是忽然發動了,多少也有希望活下來的……更別說衛女了,生得那麼順,卻是應在了產後…… 「這種事也不好隨意地就下了定論。」陳嬌忙補了兩句,「就是心裡有這麼個想頭而已。阿徹畢竟才二十三歲嘛,那樣年輕力壯……沒有多久,是肯定能再傳出好消息來的。好事不怕晚,好事急不得。」 王太后也不想把後宮搞得腥風血雨的,沉思了片刻,只是安排,「今年多找幾個人進宮來祭祀做法吧!也去一去這股晦氣,再多添些給賈姬的供奉……免得她在地底下呆得不安心,還要上來作祟!」 陳嬌自己是再世之身,鬼神之事,她卻並不大相信,態度一直是反常的淡薄。 但看著王太后凝重的表情,又想到賈姬下場,一時間不禁也露出惆悵神色,跟著王太后一道歎了口氣。 很多事就是這樣,雖然口口聲聲『身為皇后,你不得不對不起幾個人,但你要對得起天下人』,但其實手髒了就已經髒了,這血跡並不會因為你對天下的功績,而少紅半分。 她雖然一向不喜歡亂發脾氣,但手中也不是沒有沾過血腥。其實在後宮中這幾個上位者,又有哪一個的手,不染纖塵? * 很多時候謠言就是這樣,只少了一個由頭,一旦有誰無意間提起這麼一回事來,雖不說後宮中立刻就傳得風風雨雨了,但該知道的人,也終究是瞞不過去的。 劉徹心裡就更多添了一點煩躁,他二話不說,就又加大了本已經被太后加厚了幾分的祭祀規模,倒是把後宮中鬧的處處都是香煙,這才好受了一些。 又罕見地帶著陳嬌到郊外去遊樂,只帶了幾個心腹伴當相隨——也都是跟在身邊七八年的老人了。 「從前出門的時候。」陳嬌也很感慨,「身後跟了十多二十個人。現如今,一個個也都高升出去做官了,還在你身邊做侍中的人,沒有幾個啦。」 侍中雖然地位超然,可以直接和皇帝接觸,已經算是登天的大道了。但劉徹把這一群年輕俊彥留在身邊,肯定不止是讓他們為自己參贊朝事,太皇太后去世後這一年多以來,這些年輕人漸漸地都在朝廷中得到了自己的位置,雖然位份未必會比侍中來得高,但畢竟可以踏踏實實地接觸到實事,誰是真正的人才,誰又只是憑著口才混口飯吃,終究會被現實檢驗出來。 「是啊。」劉徹不禁就摟緊了陳嬌,「不知不覺,六七年了。」 他能文能武,也不是沒有即興賦詩,但不知為何,陳嬌卻覺得那些華美的詞句,卻都沒有這簡簡單單一句話來得更要動人。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和劉徹夫妻已經八年。 八年夫妻,足以讓兩個人互相瞭解得透徹,就算曾有什麼如膠似漆的激情,也將漸漸褪去,僅剩兩個人相對,這邊動一動手,那邊便知道她沒出口的話。 但她和劉徹卻並非如此,她甚至覺得八年後,她對劉徹的瞭解要比從前更少了幾分,在她失去了那個先知先覺的幫手,所擁有的先知先覺之後,現在的劉徹對她來說,終於算得上一個挑戰,一個迷局了。 她想知道自己在劉徹心裡又算什麼,是一個已經被他解出的難題,一個已經被他看透的妻子,還是一片依然待他去征服的領土……她知道劉徹現在將眼睛放到了天下之廣,但陳嬌不期然有時竟想和天下爭寵—— 她覺得自己始終還是把衛子夫的臨終遺言聽到了心裡去,她畢竟還是感到了一絲不安。 不過,又始終還是有幾分心安的。 前一世不論她的結局多落魄,至少衛子夫是熬出了頭,一輩子榮寵不衰,多少也說明了劉徹不是個薄情漢。只是前一世他的深情給了別人,這一世,為了自己也好,為了陳家也罷,已經快要握到手的東西,她是不會再讓給別人了。 她就偏頭看了看劉徹,微微一笑,又將頭靠到了天子肩上。 「還記得從前在這片林子裡,你采了一朵花送給我。」陳嬌說。「明年春三月,我們也再來踏青吧,到時候,還要煩你再采一朵野牡丹來,給我插在鬢邊。」 美色終究會褪去,美色終究會被取代,但這一路一起走來,風風雨雨的八年時光,卻是誰都取代不了的。 劉徹不禁就摟緊了陳嬌,他低沉地嗯了一聲,卻沒有接陳嬌的話茬,沉默有頃,才輕聲道。 「嬌嬌,我們怕是要和匈奴開戰了!」 陳嬌不禁就是一驚。 屈指一算,又明白了過來。——大行令王恢一貫主戰,雖然去年的那場爭鬥,是以和親派的勝利告終,但他可沒有死心,私底下多次勸諫劉徹,終於勸出了這一次馬邑之圍的佈置。 而這次設伏不論勝負,都將宣告著一個帝國對另一個帝國的戰爭,也意味著在八年的潛伏過後,劉徹終於要徹底登上屬於他的舞臺,在天下間肆意地塗抹著他的色彩。這是他長久以來的抱負和夢想,也是大漢舉國上下所渴求的一戰,即使沒有良將精兵,但面對極速膨脹的匈奴人,該打,還是要打。對劉徹來說,這一戰,是他個人自幼渴求的一戰,也幾乎算得上是大漢帝國的背水一戰了。 而此時此刻,天底下就只有陳嬌一人知道,這一戰的過程,也註定不會太過平坦。 ▼64、失利 雖然不論是劉徹還是朝廷,都對這迎擊匈奴的第一戰報以厚望,但馬邑之圍的結果傳到京城的時候,劉徹還是當場就把手中的金杯砸到了地上。 「廢了朝廷多少錢財就不說了,他自己出的主意,到頭來他自己怯戰!」劉徹氣得當時就有族了王家的心思,要不是陳嬌正在清涼殿裡和劉徹喝酒,恐怕已經要下令春陀出去傳令了。「連一點匈奴人的輜重都沒有留下!這樣子讓我以後怎麼和朝廷裡的人喊著打匈奴!」 馬邑之圍,是大行令王恢精心佈置,一力促成的結果,動用了三十萬兵力,與韓安國、李廣、公孫賀這樣的老牌將領,可謂是傾舉國之力,就為了打好這和匈奴人的第一戰,打出全軍的士氣,打出一個嶄新的局面。結果呢?三十萬人勞師動眾,倒是也沒有減員……那是因為匈奴人根本都沒有上當。 要是王恢率領的那支偷襲部隊,能夠截留下一點匈奴人的輜重,這一計也就不算完全失敗,可他見匈奴人沒有中計,反而還是精兵強將的……這個人竟就做了縮頭烏龜,連出戰都沒有出戰,就這樣眼睜睜地把匈奴人的大軍放回了草原上——把一支怒火沖天隨時準備南下報復的遊牧精兵給放了回去,也把大漢上下剛凝聚起來的士氣,給放了一半還有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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