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五五


  沒等劉徹回話,直接就轉了話題,說起了賈家人要官的事。「想著賈姬也有了身孕,便沒有當面回絕,怎麼辦,還得看你的意思。」

  劉徹哼了一聲,似乎有遷怒于賈姬的苗頭,「懷個孩子,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迫不及待,要做人上人了?」

  陳嬌深知劉徹性子,她對著銅鏡擺了擺手,等楚服退出去,才輕聲細語地說,「怎麼說也是第一滴血脈,自然是要矜貴一點的。——不過前朝的事,我也不大明白,給不給,還是你來做主好了。」

  舉案齊眉、琴瑟和鳴,那也是先要妻子把案頭舉起來,姿態做好了,做夫君的才會有琴瑟和鳴的興致。一個虛職而已,就是一百個,陳嬌都不覺得多。

  劉徹語氣果然漸漸地緩和下來。「也是,說起來,也算是討個彩頭吧,賈姬現在有身孕的人了,心思要是太沉重,對胎兒也不好。」

  陳嬌果然笑著說,「你看著辦,我就只等著給你傳話啦。」

  劉徹一出現,她已經又『融』了開來,連著三句話裡,句句都說『你看著辦,我懶得管』,終究是使得劉徹確信,對賈姬的封賞,陳嬌是一點都不會妒忌的。

  他不禁又想環住陳嬌,和她喁喁私語、輕憐蜜愛一番:世間再不會有第二個人,這樣懂得為他著想,體諒他的難處了……而他身為天子,所能回賜給她的東西,竟要比給永巷殿中的美人,還要更少幾分。

  不知怎麼,心思又是一動,劉徹沉眉凝思了許久,又問陳嬌。「賈家人也就是這一兒一女了吧?不要日後又冒出什麼從弟、族弟來,也要我的封!」

  賈家的確人丁也不大茂盛,除了這一兒一女,倒沒有什麼親戚在世了。

  劉徹知道詳情,眉頭便松了開來,他說,「你告訴賈姬,好好地養胎,等孩子落了地過了百日,再封賞她的兄弟。免得動靜太大,孩子受到驚動,反而養不住!」

  說來說去,還是捨不得一個虛銜,恐怕虛銜給了,孩子沒養住,又或者不是男胎,劉徹這買賣就做虧了。

  陳嬌這一次是真被逗樂了:雖然貴為天子,但劉徹要小氣起來,也真是斤斤計較得可以。

  ▼38、 董偃

  接下來的幾個月,宮中就特別的平靜。

  賈家人要官失敗,雖然沮喪,但有了劉徹的許諾在前,賈姬倒很有勵精圖治的樣子,越發把自己這一胎看得很重,沒事的時候,不要說出永巷殿,就是自己居住的那個小院落,等閒都不出來。吃食上更是小心了再小心,不是兩宮賞下來的糕點,是不肯入口的。

  椒房殿、長信殿,也都樂見賈姬這樣慎重地對待自己的胎兒,王太后授意平陽長公主,在京郊的幾處祭壇寺廟之中,舉行了規模盛大的巫祝,祈禱祖宗保佑,令賈姬這一胎平安生產,並且最好是個男嬰。

  館陶大長公主的態度就保守多了,現在她對陳嬌的月信,已經採取不聞不問態度,問多了也是失望,更惹得陳嬌不開心,索性一句話不提,就等著好消息來了,自然沒人會忘了她。

  進了冬,長安城內一片嚴寒,連著下了兩場大雪,更是銀裝素裹,一片玲瓏剔透。就算已經儘量保暖,但木質屋宇,難免總有空隙,每年到了這時候,就是在椒房殿內足不出戶,陳嬌都覺得足底有幾分冰冷。

  從前先帝在位,他寵縱劉徹,到了這時節,總讓太子去驪山腳下住上幾天,去年冬天,劉徹醉心于他的元年新政,哪裡還有時間去泡溫泉?倒是陳嬌跟著兩宮長輩貪了幾天的暖。今年天子就不一樣了,幾乎是才入冬,就興致勃勃地和陳嬌計劃,要到驪山別宮小住上半個月,盡情地享受溫湯與天然的地熱屋閣。

  陳嬌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正好太皇太后年老畏寒,在驪山別宮度冬,非但可以時常沐浴溫湯,洗消百病,還能得閒賞賞山林冬景。要比在長壽殿內閉門不出,舒適得更多。

  於是便浩浩蕩蕩,從宮中幾個數得著的女眷開始,館陶大長公主、三個長公主並夫婿,還有劉徹那些受寵的侍中,來回傳遞消息,維持朝政的黃門小卒……數百人一擁而上,著實令驪山別館好一陣喧喧擾擾,住得也緊張:劉徹索性就跟著陳嬌睡在一間房裡,把大院子讓給了兩宮長輩。

  賈姬也就跟著在附近的小院子裡安頓了下來,卻依然是一如既往,一到驪山便閉門不出,唯恐雪天路滑,一跤跌倒,便傷到了胎兒。

  「我現在就等著孩兒落地了。」和陳嬌說起來,面上不禁微紅,卻依舊是坦然的。「自小家中便貧寒無地,入宮之後,得到娘娘一家人的照應,這才衣食無缺,不至於吃了上頓,也不知下頓在哪。若天幸是個男孩,能夠被娘娘抱到膝下撫養,不但全了國體,一家人一輩子也真就沒什麼好操心的了。弟弟要能夠出息一些,建功立業,賈女這輩子也再沒有別的要求啦。」

  楚服不禁就在陳嬌身邊微微一笑。

  到底是苦出身,有了身孕,就很把自己當個夫人看待了。這拐彎抹角,求陳嬌收養孩子不說,其實還是有為弟弟要官的意思。其實她到底急什麼?孩子要能養活,甚至還是個皇子,官銜自然是滾滾而來,要是命中沒有,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陳嬌卻不這樣看。

  賈姬雖然有所求,但也是人之常情。她又沒有聖眷,只怕除了這一胎之外,不可能會有別的孩子,懂得主動表態,萬一是個皇子,要主動送到椒房殿裡,已經是她糊塗中的不糊塗。

  以她的出身,能有這一點不糊塗,已經足夠在後宮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孩子這也有八個多月了吧?」說起來,陳嬌倒是有幾分扼腕,「應該把你留在長安城裡的,這裡醫藥不全,萬一分娩,恐怕還照料不好呢。」

  回頭和劉徹說起來,劉徹也覺得是正道理。「她一個快臨盆的婦人,和我們跑來跑去做什麼?她又不能泡湯,這裡除了暖和一點以外,還有什麼好處?還是快送回去好了。」

  便安排了一隊羽林軍,將賈姬送回未央宮中去,又特地指派春陀回去看顧。「要是胎動生產,一面過來報我,一面安排醫者入侍,總之事前事後,都交給你了。」

  雖然再不看重賈姬也好,到底是第一胎,劉徹說話時候,雙眼望住春陀,罕見地疾言厲色,帶上了天子的威嚴。

  春陀又是一臉的冷汗,他唯唯諾諾,「陛下敬請安心。」

  陳嬌也囑咐春陀,「永巷殿裡還有些宮人無份跟來,你要當心有些人心存妒忌,借機生事。如果有宮人仗著禦寵不服管教的——我讓楚服跟你一道回去吧,她在宮人中還是有一定威信,可以幫得上你的忙。」

  打發走了春陀和楚服,劉徹似笑非笑,「嬌嬌,你心底就沒有一點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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