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願金屋不藏嬌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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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先帝臨終時,口中的外戚也就只有「你母親、妻子家是可以信任的」,竇氏身為祖母的娘家,似乎早已經失去了年輕帝王的信任,成了他和他身後新外戚集團的絆腳石…… 也難怪祖孫之間,感情日漸微妙,有這樣的兩大集團為了自己的利益,在背後挑唆添話,就是再簡單的事,都要多了幾分利益,更別說劉徹如今日漸長成,早已經雄心勃勃,要在明年新帝元年,為這死氣沉沉的朝局來一次翻天覆地的改革和變化,為了這事,最近是多次和趙綰、王臧兩位先生,借著講學的名義在清涼殿裡說話。太皇太后不可能一無所知,對孫子自然有所不滿,很多事面上不顯,到了今天,是要借著田蚡的事,放到檯面上來說了。 親祖孫之間尚且有這麼多文章,說起來,自己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外孫女,平時再疼,到了這樣的時候,也到了站隊的時候。 陳嬌一時竟無話可說,直到太皇太后又一次問她,「天子是吃了多少迷魂湯,怎麼就一門心思認准了儒生?幾代皇帝,都是信奉清靜無為的道家,到了他這兒就想著改弦更張?恐怕都是受到那兩個儒生的蠱惑吧!」 這是又一次委婉地催問起了劉徹私底下的盤算…… 陳嬌微微一顫,腦海中那聲音亦如響斯應,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很多事,前一世的她,都做了一個錯的決定,可一件事又哪裡只有錯對兩種做法,這一槳下去觸到了礁石,這一世自然知道不能再錯,可該要劃向什麼地方,陳嬌自己都沒有方向。 就算再多思慮,她今年也不過是十六歲的少女,要在太皇太后和帝王之間走出一條路來,真是談何容易。 「要答應,是不能的了。」就和那聲音商量,「徹底倒在祖母那頭,就等於是把阿徹的心,推到再也觸不到的遠處。」 那聲音很有幾分不以為然,似乎又有些酸溜溜的,「就是現在,他也未必很把你放在心上。」 前一世,這時候已經成婚兩年。因為陳嬌毫無消息,劉徹為了子嗣也好,感到和妻子說不上話也罷,後宮中有名號的宮人已經上了二十個,雖然礙于大長公主的反對,連個夫人都不得有,但失寵,已經是陳嬌必須面對的問題。 陳嬌也不以為忤,不和她爭辯。其實她也知道,要問她朝政的事,這聲音的確一問三不知。 她就只知道全心全意令家人滿意,只想著儘快生個兒子,只惦記著維護自己的高貴與榮光,其實她和劉徹一樣,也都很以自我為重。這兩個人格格不入,也沒什麼好令人吃驚的。 想來想去,還是不願令老人家失望,更不敢和老人家翻臉。 她就含糊地道,「儒生都是這樣,一心一意惦記著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舅舅安排這兩個儒生做阿徹的老師,恐怕也是為將來布下了一局大棋。雖說囿于國勢,不得不清靜無為,但您也知道,舅舅心裡是很看重儒術的……」 這是把罪過往先帝身上推,又把劉徹給摘了出來。 老人家悶哼一聲,並不吃陳嬌這一套。「等我閉了眼,隨他怎麼鬧,只要我在一天,他就別想聽信這些活該被坑殺的妖徒!」 又問了幾句話,句句都問在點子上,陳嬌有的說了一些,有的只好說,「阿徹也不肯把話說得太明,我實在聽不懂。」 太皇太后也不好逼人太甚,只得給陳嬌佈置功課,「田蚡的事,你告訴天子,就說我的話,我不是妒賢嫉能,衛綰也的確是老病不堪用了。但田蚡無寸功于國,忽然間就做了丞相,憑什麼令眾人服氣?丞相是百官之首,所適非人,後果可不在小。他要哄母親開心,再封田蚡一個侯位,加他的封地,我老婆子也不能說什麼,只是隨他高興好了。要是不滿意竇嬰,選任別的賢能,我也沒有二話,唯獨是要真的賢能才好。」 陳嬌聽得冷汗都出來了,不禁向母親使了個眼色,大長公主難得立刻會意,「娘,句句暗藏機鋒,恐怕……」 「先帝去了。」太皇太后不置可否,「他母親又是個糊塗人,我不教他,難道要讓他任用儒生禍亂了天下,讓又一個霸王來教他?」 儘管老人家面色慈和,語氣都沒有重上一分,又沒有任何一個外人與聞,但陳嬌依然汗濕重衣,伏在地上恭敬地聽完了祖母餘下的話。 太皇太后真龍一怒,的確令人膽寒。 她自然沒有火上澆油,再設法回絕外祖母的要求。可卻也著實為難,出了長樂宮,還一路琢磨回了椒房殿。 才回椒房殿,就又見到楚服和誰竊竊私語,面上竟帶了十分凝重。陳嬌心中一動,不祥感越濃,竟站住了腳,等著楚服念叨完了,過來附耳和她說。「天子今早說的幾個名字裡,有一位楚地來的宮人尹姬,今早去接她時,一時驚慌竟嘔吐了起來,良醫診脈,尹姬是有身孕了。」 陳嬌頓時皺起眉來,多了幾分頭疼,就連那聲音都幸災樂禍。 「什麼都趕著一起了,看你怎麼和劉徹說。」 淡淡的關切,是藏在了濃濃的嘲弄之後,只露出了一點痕跡。錯非陳嬌深知她絕不可能加害自己,恐怕還要當她早盼著自己倒霉了。 阿嬌想,難怪她真不討喜,高傲成這個樣子,真是連自己都難以喜歡自己。 ▼17、眼淚 陳嬌想來想去,還是開門見山。 劉徹平時如果沒有去城外巡狩,多半是會回來和陳嬌一起用午飯,到了下午,沒准就帶著她到宣室殿、清涼殿去,或者是接見大臣,或者是聽儒生講學,就是讓陳嬌幹坐著陪他也是好的。椒房獨寵,真是並非虛言。 陳嬌中午就沒有過長信殿去伺候王太后,而是在殿內等劉徹,天子一進屋,她就直言不諱,「有件事比較尷尬。」 宮中也不是沒有爆發過激烈的衝突,昔年栗娘娘得寵的時候,就經常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當眾斥責妃嬪女禦,最過分一次,連太后娘娘都沉了臉。只是陳嬌為人,一向是綿裡藏針、潤物無聲,很多言行中的深意,需要劉徹細細品味,或是到了事後才恍然大悟,這麼直接地示弱,那還是第一次。 「怎麼?」少年天子不免有幾分興味盎然。「是你和母后之間,有了什麼口角?」 陳嬌忍不住白了劉徹一眼,「我看著就這麼忤逆?」 她也沒心思和劉徹夾纏,索性直說了。「記得你之前叮囑楚服去接的那幾個宮人?有一個楚地來的宮女尹姬,今早起來就覺得頭暈噁心,和去接她的人又發生誤會,還以為是我容不得人……爭執間嘔吐起來,請了良醫入宮診脈,才知道是有了身孕。」 劉徹亦不禁一怔,喜色才露,見陳嬌面上有些懊惱,又壓了下去,話中多少帶了不快,「是嫌我……」 話說出口了,又覺得陳嬌不是那樣的人。她要真想獨佔自己全部的寵愛,又何苦為自己安排賈姬侍寢? 再一細思,就覺得不對了。 恐怕是想到自己才提出掖庭內交通方便,恐怕有勾搭成奸的醜事,那邊尹姬就查出了身孕。倒好像是陳嬌預先知道了尹姬的身孕,這才大費周章,做了這一番工夫,要來誣陷尹姬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龍種一樣…… 劉徹就不禁細細地看了陳嬌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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