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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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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其睿問:「你要多少份。」 季夏報出一個數字。 陳其睿皺眉,「這麼多?Xvent現在的員工總數才多少?」 季夏說:「除了Xvent,還有TAP和IDIA China。」 陳其睿仍然皺眉,「在這種非常時期,企業做不做員工關懷,做的話又能做到什麼程度,對應的效果千差萬別。塑造企業的形象聲譽,加強員工對企業的忠誠度,這是難得的機會。但這是你向競爭對手提供資源和仁慈的時候嗎?」 季夏說:「我需要你給我掃盲這個道理嗎。」 陳其睿說:「我不同意。」 「Neal,」季夏說,「我麻煩你講點人性。」 陳其睿說:「特殊時期,是你講人性的時候嗎。你對對手仁慈,能換來他們對你的同等待遇嗎。」 季夏說:「特殊時期,是你不講人性的時候嗎。TAP和IDIA China裡有多少我以前的人,你不是不知道。你能像個人嗎。」 陳其睿沉默。 須臾,他開口:「我在你眼裡就是個沒人性的機器,是嗎。」 季夏說:「沒人性的事情你做得還少嗎?兩年前疫情剛爆發的時候你一刀裁了多少人?你管過她們的死活嗎?降本就只有裁員一條路嗎?增效你不會?王曄又是怎麼被你犧牲掉的?她走了之後的處境和名聲你考慮過嗎?你當初給P集團喂假資料,看著我拿給你的文件也能面不改色地對我撒謊。我有講過你一個字嗎?你覺得你像個人?以前我愛你,我能寬容,現在你是有什麼幻覺,以為你還有我給你的資格繼續對我talk down?」 陳其睿抬眼。 季夏回視。 陳其睿說:「什麼意思,你講清楚。」 季夏說:「字面意思,我已經講清楚了。」 陳其睿問:「你想離婚嗎。」 季夏說:「不想。」 陳其睿冷笑,「這不像你,Alicia。」 季夏說:「去年四、五月的時候我想過一次。後來我沒再想過。因為經歷過桑德易和Y集團之後,我認為和你的這段婚姻有其存在和延續的價值。」 陳其睿說:「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和我談婚姻也開始講這些東西了。」 「你也好意思講這句話?」季夏說,「你三十九歲到四十六歲那七年,每次起床進衣帽間看見那一排排的定制西服和襯衫是什麼感覺,每次回家看見有人照顧的家裡面是什麼感覺,每次不花任何心力就能享受到家的感覺又是什麼體驗,你別告訴我那七年你沒利用過那段婚姻帶給你的好處和價值,你別告訴我那七年你只是因為愛。男人一貫最會takeeverything for granted,在這一點上,你和其他男人沒有本質區別。怎麼,現在輪到我take everything for granted,你就受不了了?就要和我只講愛了?」 陳其睿說:「過去的有必要再提嗎。你對我,對我們現在這段婚姻,還有這麼多的不滿嗎?」 季夏說:「你和我之間,到底是誰在不滿?自從去年初你確診肺癌之後,我有再要求你理解和支持我嗎?過去八個月,我有要你再講你愛我嗎?你沒察覺到我已經對你沒有這些需求了嗎?我沒有需求,就沒有不滿。是你執意要打破這個平衡,逼我講就算講了你也無法理解和支持的事情,是你要的太多了。Neal,你這樣有意思嗎?」 陳其睿說:「你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男人,才能覺得滿足。」 季夏沒什麼笑意地笑了。 她說:「你怎麼不問問自己,你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女人,才能覺得滿足?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十六年前我剛認識你,我知道你對agency有多picky,十四年前我和你結婚,我知道你對女人比你對agency還要picky,不夠強的你看不上,夠強的又沒有agency一樣的好心態和你相處,除了我,還有誰能不計代價地那樣愛你?陳其睿,我是你這輩子能遇到的最好的選擇,你心知肚明。離婚三年你沒再婚,不光是因為你情感需求低,更是因為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而你又不願意向下兼容,你裝什麼深情?十六年了,你以為你現在還在clientside嗎,你以為我還能像以前一樣接你下的brief,一遍遍地調整solution讓你滿意?我既然能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反復地愛上你,我就一樣能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反復地不愛你。」 陳其睿問:「你講完了嗎。」 季夏說:「沒有。」 季夏又說:「我現在對你的愛還沒被耗光,但我沒可能再像以前那樣愛你。不只是你,換任何男人來,我在當前的人生階段都不可能再那樣愛。我現在能給你的愛就這麼多,要或不要,你想清楚之後告訴我。」 陳其睿問:「你認為我不會跟你提離婚?」 季夏說:「你四十六歲離婚,當時沒人知道你跟誰離,也沒人知道你為什麼離。你五十三歲離婚,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跟誰離,每個人都會猜測你為什麼離。是被人傳我出軌,你臉上好看,還是被人傳你出軌,你臉上好看?我的reputation多年如此,我無所謂,你呢?」 季夏又說:「你想清楚,如果決定離婚,後天一早解除隔離,我們去民政局。一個月冷靜期,下個月27號我們辦手續。你找方嘉book我的時間。」 陳其睿臉色鐵青,起身上樓。 季夏在沙發上多坐了一刻鐘。 員工物資的對話沒有結論也沒有收尾,她默認陳其睿被迫同意。季夏發消息給徐曉丹,讓她盤盤錢。 徐曉丹回復說好。 26號,季夏沒等來陳其睿考慮之後的決定,倒先等來了小區的更新通知。小區內有新的確診病例,全小區進入新一輪的封控。無論如何,兩人都不可能在27號去得了民政局。 二十個小時前,劉崢冉問季夏快要瘋了嗎,當時季夏還有盼頭。現在季夏盯著手機日曆,有種想把手機直接扔出窗外的衝動。 下午晚些時候,Xvent的員工愛心大禮包公告以郵件形式群發全公司。TAP和IDIA China也同步發出內容相似的郵件。 晚飯時分,陳其睿先燒飯。季夏等他燒好後去廚房隨便弄點吃的。這種模式已經持續多天,不知還要再持續多久。季夏吃飯時隨便打開微博刷消息,火氣又一點一點地竄了上來。 連續多日,輿論沸反盈天,在公眾評價體系中,上海簡直如同一個高貴、自私、冷漠、無能且半癱瘓的人。 陳其睿則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無論本地電視臺在播什麼,他都無動於衷。季夏不得不佩服這種機器一樣的人,機器從不會被外界干擾自我運行。看完新聞,陳其睿拿過下午物業發到每戶的抗原自測盒,取出一盒,把剩下的扔在客廳茶几上,然後逕自上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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