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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五


  18號開始,家附近能叫外賣的餐廳陸續歇業。季夏下載了幾個以前從來沒用過的買菜app,費勁地買到一些還能買到的蔬菜和肉。陳其睿不管不問,季夏買來什麼他就負責簡單加工成能夠吃的熟食。三天六餐吃完,季夏的脾氣也上來了,多一個字的話都不肯講。

  20號那天,小區業主群裡有個男業主當著幾百號人的面@他太太,質問她為什麼有人說可以從外面進小區,但她一直藉口不回家,她在外面到底和什麼人在一起?季夏看見這個瘋男人的種種瘋話,二話不說直接退了業主群,留陳其睿在裡面看各式通知。

  21號出了東航MU5375的空難,季夏看了半天新聞,連晚飯都沒吃,就回自己房間去睡覺了。

  22號,季夏從早開會開到中午,然後下樓吃中飯。

  陳其睿當時已經先吃了,剩下的飯菜溫在鍋裡。季夏揭開鍋蓋看了一眼,就把鍋蓋原樣蓋上了。

  陳其睿瞟見她的動作,「你連中飯都不吃嗎?」

  季夏說:「我沒胃口。」

  陳其睿說:「沒胃口也要吃飯。」

  季夏不響。

  陳其睿問:「你是不想吃我燒的飯,還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飯?」

  季夏說:「你燒的飯你自己吃得下,我吃不下。」

  陳其睿說:「那麼明天開始換我買菜,你來燒。」

  季夏說:「你什麼時候見過我燒飯?我燒的飯你能吃得下,我吃不下。」

  陳其睿起身走去廚房,把飯菜端出來擺在餐桌上。

  季夏拿起筷子,一粒米一粒米地挑著吃。

  陳其睿不評價她的行為,也拿起筷子吃了幾口菜。

  兩人吃著飯,一開始誰也沒說什麼。十幾分鐘過去,陳其睿問:「你上午是在和徐曉丹討論公司的新股權架構?」

  季夏的門沒關嚴,被他聽見會議內容,這本沒什麼可否認的,但季夏沒有興趣和陳其睿談公司的事,「和你無關。」

  陳其睿放下筷子,「什麼和我有關?你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是願意和我講的?」

  季夏也放下筷子,「我除了公司的事情不和你講,還有什麼事情瞞著你了?我是背著你在外面玩男人了?還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

  這幾句話一講,仿佛又回到兩年前,一切都在原點,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進步。

  陳其睿說:「你收購TAP這麼大的事情,你不聽聽我的想法和建議?我從頭到尾沒問你一句,就是因為我不想讓你不痛快。」

  季夏說:「你的意思是你還體貼我了?」

  陳其睿不響。

  季夏說:「我不和你講有錯嗎?講了你就是現在這幅樣子,生氣生得身體能好嗎?得癌動手術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不和你講,是為了你而不是為了我。」

  陳其睿說:「你的意思是你還體貼我了?」

  季夏不響。

  陳其睿說:「養Cynthia這種人在身邊,是明智的決定嗎?拿Xvent的股份去交易,是理智的決定嗎?」

  季夏說:「有些話我一直忍著沒講。」

  陳其睿說:「你講。」

  季夏說:「劉崢冉之所以敢放你在上海做零諾時尚,是因為清楚你的野心天花板有上限。你之所以敢在生病手術期間放權給薑闌,是因為清楚她的野心天花板有上限。」

  季夏又說:「以前我以為你對我不理解不支持,是因為你和我的性格不同,做事方式不同,思維模式不同,目標手段不同。然而我錯了。你對我不理解不支持,是因為你無法理解在你天花板之上的野心。人永遠也不可能理解超出自己認知上限的東西,Neal,我講得對嗎。」

  陳其睿說:「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想的。」

  季夏說:「從Cynthia叛變開始。從我認可她的叛變開始。」

  季夏又說:「我在外面要費勁地向下兼容桑德易那種客戶,難道我回家還要費勁地向下兼容你這種伴侶嗎。」

  陳其睿說:「這是你不和我講公司事情的真實原因。」

  季夏說:「是。」

  話講到這個份上,任何話都不必再講了。

  兩人各自回房間,各自工作到晚上七點,陳其睿下樓燒飯,季夏則下樓翻箱倒櫃地找咖啡。

  咖啡連一點渣都不剩,季夏只找到兩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椰青。椰青沒開口,廚房沒有專用工具,她只能拿一把刀慢慢地割。耐心要被耗光時,陳其睿的飯燒好了。他沒叫季夏吃飯。

  不論要不要費勁向下兼容陳其睿這種伴侶,季夏都不可能一天連一頓正餐都不吃。她放下椰青,拿出手機在買菜app上搜預製菜和速食方便食品。她把一樣接一樣的東西加入購物車,然後看著購物車裡的東西又一樣接一樣地變灰。

  這時手機彈出某官方平臺的闢謠新聞:「上海封城」傳言不實。

  新聞稿不長,季夏一路讀到最後一句話:

  「希望廣大市民不信謠、不傳謠,也不要搶購囤積食物等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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