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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九


  ▼第104章 點睛

  劉崢冉這回辦家宴,施謹受邀的身份不是零諾時尚數字化創新與CMI總監,而是施謹。劉崢冉請誰或不請誰沒有成文的規矩,一切全看她的喜好和心情。給劉崢冉家人的禮物是施謹準備的,彭甬聰沒過問和幫忙,但不妨礙施謹以兩人共同的名義送了禮。

  彭甬聰以「施謹的男朋友」的全新身份被再一次介紹給劉崢冉,劉崢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上次把零諾全集團海外業務給你們公司的時候,我就預料到你早晚會和Vivian在一起。」

  這次來的客人裡有七成都和教育行業與系統相關,從企業到機關,劉崢冉請了不少重量級的人物。大家聊的話題既寬又廣,但一旦涉及到教育,就總少不了劉崢冉最感興趣的「融合教育」和「全納教育」。從歐美先進體系和實踐實例,到我國的國家級相關政策,到各省的地方級行政機關的支持力度,再到民辦私立學校的融合教育經營思路和未來的市場機會點……彭甬聰判斷劉崢冉想要在不久的將來進軍教育產業,而席間頻頻被提起的「特殊」和「融合」則讓他確定了劉崢冉為什麼會對施謹青眼相加:在施謹的個人能力、高情商和人際技巧之外,她當初自發性找來免費資源做的特殊障礙人群求職小程序才是討取劉崢冉歡心的關鍵。

  飯後,劉崢冉把彭甬聰介紹給一些人,介紹的開頭通常是「這是銳承的小彭」,過程一般是「他們公司對這一塊工作很有熱情,有空你聽他講講他之前免費做的事情」,結尾往往是「你們要是預算有限,可以找他」。彭甬聰一張張名片遞過去,一個個人聊過來,得知劉崢冉口中的「預算有限」,最「少」的也是某省某廳計劃下半年要更換的一套八位數預算的內部管理系統。ToG的生意關係有多難建立?彭甬聰之前很清楚。To G的生意關係有多容易建立?彭甬聰今天更清楚了。

  施謹全程沒和他在一起,她有自己要社交的對象,自己要聊的事情。彭甬聰多少瞭解施謹的向上社交能力,在這方面,她和他認識的其他人都不同。這種局上,施謹不會見了人就介紹自己,也不會認識了人就加對方微信,她只會和將來有潛在幫助她可能性的人建立聯繫。怎麼識別出這些人?那是施謹的特殊能力。大部分人向上社交,是用現成的資源換取資源,或用未來的潛在價值換取資源,但施謹不是。施謹能讓人主動開口問她需要幫什麼忙,施謹能讓人從主動幫助她這件事本身中獲得強烈的滿足感。這種能力,彭甬聰沒在其他人身上看見過。

  彭甬聰也曾親眼見過施謹整理微信通訊錄,通訊錄姓名並不等於人脈資源,施謹刪人從不手軟,有些人才加兩三天她就能直接刪了,而有些人七八年沒見過面她還一直留著。留在施謹微信通訊錄裡的人,點擊每一個頭像,裡面都有完整的備註、標簽和描述,記錄著她或他的社會頭銜、公司職位、已知的家庭關係、性格特徵、溝通風格、個人興趣及愛好、關鍵紀念日,並在描述照片欄存放三張和施謹的社交關係建立過程中的里程碑互動截屏。彭甬聰還記得那次他要求看施謹給他備註了些什麼,施謹點開他的頭像,標簽和描述欄一片空白。彭甬聰問,為什麼?我很特別?

  當時施謹微微笑了,摸了摸他的臉,回答說,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需要備註嗎。

  從劉崢冉家回到酒店,施謹去卸妝洗澡。彭甬聰處理掉拖不到第二天的工作郵件,一個人離開房間去行政酒廊,三杯烈酒下肚後,才返回房間。

  有潮起就有潮落,再磅礴洶湧的浪頭也有被迫後撤的一刻。一場家宴再加三杯烈酒,讓彭甬聰的理智徹底回籠,他重新掌控住了情緒。

  單方面解除合同,向施謹賠付違約金?不可能。他當初既然選擇了all-in,那麼他就必須要收回預期回報。短期情緒波動絕不該影響他對長期投資收益的判斷。

  彭甬聰沖完澡出來,施謹正好吹幹頭髮。她透過鏡子望向他,有些事情兩人很有默契,他對上她的目光,就知道她想要幹什麼。

  這種情境下,兩人的性愛質量依然能維持往日水準,彭甬聰簡直覺得匪夷所思。結束後,兩人誰也沒下床沖洗。彭甬聰躺在床的一邊,施謹躺在床的另一邊,過了幾分鐘,她朝他伸出胳膊,他於是把她拉到身邊。

  在這旖旎且荒唐的氣氛中,彭甬聰講出他思考一日後的結果:「我需要給合同新增一則條款。」

  施謹「嗯」了一聲,好像這要求正在她預料之中,她連他要加什麼都懶得問。

  彭甬聰說:「在合同有效期內,甲方不能與任何甲、乙雙方都認識的人發生性關係。」

  「可以,」施謹說,「只要你同意乙方單方面解約的違約金翻倍。」

  這意味著如果彭甬聰在施謹無違約行為的情況下提出解約,那麼他必須賠付最近三年平均年淨收入的四倍──這是他不可能輕易點頭的數字。

  彭甬聰沉默著,而施謹問:「怎麼,你嫌貴?你的男性自尊和男性面子,不值這點錢?」

  講這些時,施謹躺在彭甬聰懷裡,她一邊撫摸他,一邊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或者我可以提供另一個選項:違約金的現金部分同前不變,在此基礎上,增加兩百個違約耳光。」

  這一次,彭甬聰不會問她在開什麼玩笑,他知道她的每一個字都不是玩笑。施謹對他的算計赤裸裸,但她赤裸裸的算計,竟然讓他更加喜歡她。在兩人的關係內部,她能夠對他如此算計,那麼在兩人的關係外部,他可以想見她會如何維護兩人的共同利益。

  彭甬聰說:「我選前者。」

  在講出這句話時,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徐徐浮現:簽了這則新條款後,如果他把施謹認識的每一個男人都認識一遍,那麼她就沒有任何機會和除了他之外的男人發生性關係。

  這個念頭不止荒謬,更是愚蠢可笑。

  好在施謹沒有讀心術,並不知他此刻想著如此荒謬愚蠢可笑的事情。可施謹又有讀心術,她判斷得出他此刻風平浪靜表面下、隱藏於至深處的掙扎,「如果你選擇和我繼續男女朋友關係,那麼我可以給你一些tips。」

  彭甬聰問:「什麼tips?」

  施謹說:「一些能夠讓你我的關係更加親密的tips。」

  更加親密?建立在她有「忠誠障礙」前提下的「更加親密」?荒謬的不止他一人,彭甬聰倒想聽聽她能講出什麼來,「你講。」

  施謹說:「認清現實,既然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別對我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在這段關係中,誰痛苦,誰改變。如果你痛苦,那麼你改變。」

  一直到半夜兩點,彭甬聰都無絲毫困意。施謹在他身邊睡得很香,彭甬聰借著朦朧的夜燈光亮看她模糊的面孔,那些想要撕破她的平靜和割開她的胸膛的衝動早已蕩然無存。

  他反復回憶曾經問過她的兩個問題:

  「上次是你爸打的你?」

  「你的『忠誠障礙』,也和你爸爸有關?」

  今夜重新想來,彭甬聰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那時的施謹從頭到尾都沒有正面回答過他。

  從北京回來,施謹不停歇地去寧波。彭甬聰不知道彭韜當年被龐箐逼著簽那一堆合同是經歷了什麼樣的心情和考量,更不知道施謹是如何做到在這一切發生後,依然能坦然自如地去見彭甬聰他爸。

  這是施謹第四次陪同季夏前去見彭韜。臨行前彭甬聰問,你給Alicia的人情還沒做完?施謹說,這是我最後一次陪她去。彭甬聰又問,如果這次還是見不到Y集團的人?施謹說,就算見不到,這份人情Alicia也已經欠下了。

  這次的行程安排和前三次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施謹提前給彭韜的現任妻子寄了一份禮物,禮物附有一張手寫卡片,上面寫著施謹對兩人結婚十六年紀念日的誠摯祝福。

  彭韜的司機送施謹和季夏去一座茶園,彭韜這次和商會朋友們聚會在那裡。到了現場,彭韜請施、季兩人坐下喝茶,問施謹最近怎麼樣,施謹遂和彭韜講了她和彭甬聰去北京的事情,又講了彭甬聰近期工作上的新進展和新挑戰。彭韜聽完這些,轉頭對季夏笑道:「季總,今天愜意,你方不方便多認識一位新朋友?」講著,他引季夏去另一張桌子,請她在早已預留好的空位落座,介紹左手邊的男人給季夏,「這位是我的老朋友,Y集團的董事長,桑德易。」

  其實季夏從一到場就看見了桑德易。桑家三兄弟的老大,Y集團最大的股東,這張五十四歲的男人面孔,季夏早在之前做的功課中見過很多次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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