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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


  會議室的大屏幕上放著韋霖做的演示文稿的最後一頁,底圖是滿屏的宋零諾的廣告大片。韋霖不急著收東西,坐在位子上靜靜地看著大屏幕。

  門關著,劉辛辰直截了當:「你喜歡宋零諾?」

  韋霖表情沒什麼變化,似乎這個問題她已久等多時,「你好像沒有資格問我這個問題。」

  劉辛辰不需要任何資格也能說她想說的任何話,「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以為同性戀是什麼時尚單品和護身符,只要在這個行業裡貼上同性戀的標簽,就可以免疫絕大部分針對她們個體的指責。

  韋霖沒被激怒,「你這種人我也見得多了。」錯把家庭優渥當做自身優秀,每個細胞和毛孔都散發著看似平易近人的自以為是,沒有切身體會過少數派和弱勢者的困境,就誤以為自己不屬於失權群體的一員。

  劉辛辰說:「你對她的行為是性騷擾,你明知故犯。」

  「你是當事人嗎?」韋霖眨了眨眼,表情幾乎稱得上無辜,「還是說宋零諾有什麼實質性證據支撐你的結論?」

  這像是慣犯才說得出來的話,劉辛辰冷笑,「你來上班就是為了占女同事的便宜嗎?這就是你對一個人的喜歡?」

  韋霖對上劉辛辰的目光,她毫不遮掩對劉辛辰智商的憐憫,「我喜歡一個人的具體表現是──想盡一切辦法取代她。」

  劉辛辰愣住。

  韋霖笑得自信且溫柔,「在這個過程中,如果有能占的便宜,我有什麼理由不占呢?」

  韋霖入職後,工作上手得很快,同事關係建立得也很快,這是施謹從不同的人口中得到的相同的正面反饋。和韋霖第一次touchbase,施謹問韋霖的入職感受,韋霖說還在學習和適應的過程中,特別感謝宋零諾對自己的幫助和關心。後來和宋零諾touchbase,施謹問宋零諾最近工作量是否平衡了,宋零諾說韋霖來了之後就好多了;施謹再問宋零諾最近有沒有什麼其它工作上的困難,宋零諾搖頭說沒有哦;施謹最後問宋零諾和韋霖相處得還好嗎,宋零諾說很好哦,施謹笑著打趣比你和Ivy還好嗎,宋零諾猶豫了一下,說差不多吧。

  和薑闌吃工作午餐時,施謹被薑闌問團隊新人的融入情況,她如實陳述韋霖和宋零諾的相處情況,「現在年輕人的職場關係很簡單,工作中是同事,工作外是朋友。」

  薑闌同意。她和施謹這一代人始終信奉「職場無友誼」的教條,工作十幾年也沒在職場中對誰真的掏心掏肺過。現在的小朋友們不一樣了,她們活得更自由也更直接,無論是姜闌還是施謹,都不能拿過去的經驗指導新一代年輕人的職場關係。

  薑闌又問:「宋零諾和Ivy之前有關女性殘障電競選手紀錄片的矛盾徹底解決了嗎?」

  施謹點頭,「解決了。」

  這也是年輕人特有的簡單。宋零諾和劉辛辰這個年紀,還能為了一個工作機會光明正大地去爭去搶,還能相信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會收穫該有的回報,吵完鬧完,該緊密合作又能繼續緊密合作。

  這種簡單讓早已過了那個年齡段的施謹不免羡慕。

  上周部門開會,薑闌說某個頭部平臺要在廣州和深圳做兩輪消費行業疫情後數字化轉型的公開課,邀請零諾時尚派人去做時尚分會場的演講嘉賓,問大家誰有興趣。楊文天說,這當然是VP級別的人去最給平臺面子了。薑闌說她近期太忙,沒空去廣深出差。這種「出風頭」的機會老闆主動讓出來給大家,卻沒人主動想要去「出風頭」。

  戴培敏、梁傑和楊文天不是宋零諾和劉辛辰,到了他們這個年齡和職位,能不能進一步升職加薪往往不取決於得到了什麼工作機會和做出了什麼工作成果,努力和回報早已不是正相關,因此也沒誰想要犧牲週末時間去累死累活地「出風頭」。

  最後薑闌說,那麼就施謹去吧。

  出差前,施謹接到趙瑩電話,問她這週末為什麼又不回昆山,已經連續好幾周了。

  施謹說:「出差。」

  趙瑩說:「你不是已經升到總監了嗎?還不夠嗎?週末的時間應該用來做做其它事情了呀。」

  出差第一站是廣州。飛機中午落地,施謹先去酒店,辦完入住,為了省事,她直接去酒店三樓的粵菜館吃飯。這家餐廳掛牌米二,施謹卻覺得和街邊小館味道差不多,或許是因她對粵菜從來不喜歡。

  在餐廳,施謹碰到彭甬聰。

  男人和東錢湖那一晚看上去沒什麼差別,甚至連頭髮的長度都沒變化,只是比冬天穿得少了。

  彭甬聰看看施謹桌上的菜品,「一個人?出差?」

  施謹「嗯」了一聲,「你也出差?」

  彭甬聰也「嗯」了一聲。

  兩人都知道對方是明知故問,也都配合對方進行對話。施謹和彭甬聰的名字、公司和職位,都列在平臺方發出的公開課演講嘉賓名單上。這家酒店是平臺方在當地的協議酒店中規格最高的一家,演講嘉賓大都下榻在此。

  彭甬聰和施謹打完招呼,沒說既然都是一個人那就一起吃之類的話,轉身走去靠窗的位子。

  施謹繼續吃完桌上的菜,簽單走人。

  這次平臺的公開課有一個主會場和十個不同領域和專業的分會場,統統放在一座占地近十萬平的展覽館裡。下午彩排,沒開空調的館裡溫度比室外低了近十度,施謹被分會場的主持人關照問冷不冷,施謹說還好,主持人笑說你們時尚行業的人果然就是扛凍啊。

  施謹的演講被安排在最後。平臺方的同學解釋說這是因為零諾時尚是受邀企業裡唯一「國際化」的公司。在這種場合,提「國際化」並不是什麼奉承,業內誰都知道國際品牌在中國市場的數字化轉型跑得最慢,論起落後和不敏捷,「國際化」企業總能得第一。

  其他四位演講嘉賓都是男人,來彩排都穿著平臺方發的衛衣。施謹沒穿,平臺方同學問她怎麼沒穿,施謹笑笑,說我從來不穿這種unisex的衣服。平臺方同學哦哦兩聲表示理解,其實也沒搞懂她所謂的「這種」指的是哪種,難道unisex還分不同種的unisex嗎。

  每人的演講時長都是二十分鐘,超時一秒都不行。施謹在二十分鐘裡簡單介紹了零諾時尚和旗下五個品牌,講了疫情後零諾時尚面向C端消費者所做的數字零售項目及打通線上線下的消費者購物體驗,講了零諾時尚內部如何完成從業務經驗推動決策到以數據中台驅動決策的過程,最後講了對市場、行業的展望以及對平臺方能夠更好地賦能消費企業的期望。

  施謹的部分嚴格卡在二十分鐘結束。平臺方的同學連聲讚美,說她是今天唯一一個按要求完成彩排的嘉賓,太感謝她對大家工作的配合了。施謹說不必客氣。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二十分鐘的演講是她連續四晚熬到凌晨三點的成果。

  站在台下,施謹觀摩著另外四位被要求重新彩排的男嘉賓。她應老闆要求來做公開課演講,不單是為了完成工作任務,也不是為了出什麼風頭,而是為了近距離瞭解和學習更多──如果這些人值得她學習的話。

  一旁的工作人員發了一張公開課直播入口的太陽碼進嘉賓群,並囑咐施謹別忘了發個人朋友圈幫忙傳播。

  施謹存圖,很配合地發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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