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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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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寧把地上的外包裝收拾了,丟進垃圾桶。他重新看向宋零諾。宋零諾手裡捏著他幫忙擦乾淨的周邊小物,她本想對他道句謝,但前面既然沒道歉,現在似乎也沒有道謝的必要。 兩人挨得有點近。凌晨的夜色下,宋零諾這回能完全看清管寧的臉和表情。四月裡,男人只穿了件短T,宋零諾挪動目光,落在他的右臂處。她突然很想知道那碗面到底是什麼味道。這一刻,冷風裡卷起淡淡的稻梗氣味,苦中透著一丁點清香。 宋零諾怔住。 時間太晚,宋零諾回家後不能第一時間找葉葉求助該如何應對7az這種情況,她給葉葉的門外放了一件小禮物,然後微信留言約葉葉方便的時候一起吃飯。 洗澡時,宋零諾被熱水沖淋著走了神。水氣氤氳,她仿佛回到了Union的食堂裡,那把如同柔軟稻苗般的麵條被拋入沸水中,騰騰熱氣從檔口向外飄,罩住管寧撐在台邊的右臂。 直到今晚,宋零諾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苦中透著一丁點清香的、像稻梗一般的氣味,並不來自於任何人的身體,而是獨屬於她自己的、蓬勃舒展的、飽滿而富有年輕生命力的、欲望的味道。 宋零諾主動請纓後卻碰了釘子,她不需要說,劉辛辰也會從別人那裡聽到。無論如何,工作總要推進,有再大的困難和挑戰,宋零諾也要不蒸饅頭爭口氣地把事情做成。 而韋霖帶給宋零諾的壓力則是雪上加霜。 繼豆腐雞蛋有機蔬菜卷後,韋霖繼續給宋零諾送了好幾天親手做的午餐。宋零諾一邊勉強接受她的示好,一邊從忙碌的工作中分神思考該怎麼回禮。還沒等宋零諾想出答案,韋霖就把回禮的難度提升到了下一個高度:她在週五送午餐的時候又給宋零諾送了一支價格四百九十元的唇膏。 宋零諾本不肯收,但韋霖說她一共買了三支,她自己、施謹和宋零諾各一支,施謹已經收下了,宋零諾就別客氣了。宋零諾只好收下,她感到自己被韋霖用這些禮物綁架了,迫不得已,她問韋霖下班有空嗎,她想請韋霖吃頓晚飯。 按照宋零諾的思路,韋霖一系列的送禮行為是新人初到的示好策略,韋霖極大概率不會接受宋零諾的邀約。如果韋霖拒絕了她,宋零諾既可以省下錢,又可以輕鬆地解除綁架。 可韋霖居然答應了。 晚飯在一家人均三百元左右的餐廳。宋零諾講禮貌,讓韋霖點菜,而韋霖居然一點沒客氣。在韋霖翻著菜單跟服務員點菜時,宋零諾不停地心算她一共點了多少錢的菜。這筆社交支出讓宋零諾心疼加肉疼,她自己都沒來這麼貴的餐廳吃過飯,她為什麼要為了幾個蔬菜卷、色拉、蕎麥面和一支她根本不需要的唇膏而花這筆冤枉錢?宋零諾的工作已經很累了,老天為什麼還要派一個韋霖來增加宋零諾的心理內耗? 好在韋霖點得很節制,一個冷菜一個熱菜加一個主食,總共才兩百六十七塊錢。 宋零諾松了一口氣。 菜上齊後,宋零諾有點意外地發現韋霖點的菜都很符合她的口味,她總算講出一句真心話:「你點的很好吃。」 韋霖的微笑則始終自信且溫柔,「你的每一篇小紅書我都看過,很容易知道你喜歡吃什麼。」 「哦。」宋零諾頓時覺得飯菜不香了,這就是智商高的人會做的基礎準備工作,她估計沒有什麼是沒被韋霖調查過的。 韋霖說:「我關注你很久了,從你只有五千多粉絲的時候就關注了。我之所以跳槽來零諾時尚,也是因為看到你發的招聘筆記才投的簡歷。」 宋零諾愣了下,隨即覺得好笑得近乎諷刺。她當初那麼迫切地希望能夠儘快有新的CMI同事到崗,但她沒想到自己給自己挖了這麼大的一個坑。她問韋霖:「你為什麼想要到時尚行業呢?」 這個問題盤旋在她心中很久了。既然韋霖已經在知名大外企作為應屆管培生順利畢業定崗,對比同公司的同年齡社招員工具有天然優勢,為什麼要跨行業地跳槽到一家才成立兩年的民企呢?難道只是為了漲薪嗎?這樣轉變自己的職業軌道是值得的嗎? 韋霖說:「因為我覺得fashion行業的包容性更強。」她微垂目光,笑了笑,「少數群體受到的偏見和歧視普遍更少。」 宋零諾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真的是這樣嗎?現今的包容和多元更加像政治正確的口號,而像韋霖這樣的人會知道被偏見和歧視裹挾是什麼感受嗎?宋零諾很懷疑。 韋霖岔開話題:「我很喜歡你。你本人比我想像中的更真實,也更有魅力。」 這句讚美的語氣很誠懇,宋零諾內心深處的那點陰暗被對比得愈發醜陋,不論韋霖是不是真心的,宋零諾都只能說:「謝謝你。」 韋霖問:「唇膏的顏色你喜歡嗎?」 宋零諾其實還沒拆開看過。她從外套兜裡摸出唇膏,撕開燙金的封口紙,從窄盒裡倒出冰涼的金屬管。她拔開唇膏蓋,旋轉底部,一截透明中帶著亮金色粉末的膏體出現。 宋零諾從沒見過這樣的唇膏。 韋霖對著她笑,「我看見它,就想到你了。你在我心裡面就像它一樣,真實透明,又光芒四射。」 宋零諾想問,不是說有三支嗎?不是說施謹也被送了一支嗎?那施謹在韋霖心中也像這只唇膏一樣嗎?宋零諾的智商或許沒有韋霖高,但她還不至於被這幾句話哄到。 韋霖說:「你要不要試試呢?」 宋零諾「哦」了一聲,猶豫了一下,滿足送禮者的願望,對著手機屏幕簡單塗抹上下唇。 韋霖又說:「我也想試試。你可以讓我試試嗎?」 這麼貴的餐廳都請她吃了,宋零諾不可能小氣到不給韋霖用本來就是她送的唇膏。宋零諾用紙巾把自己抹過的唇膏切面抹了抹,然後遞給韋霖── 韋霖卻沒接。 她伸出手,捏住宋零諾的下巴,傾身親了親宋零諾的嘴唇。 看著瞪大了雙眼的宋零諾,韋霖自信且溫柔地笑著,用食指揉了揉自己嘴唇上沾到的唇膏,「應該很好看吧?」 宋零諾說不出一個字。 一直到買完單離開餐廳,宋零諾都找不出合適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感受。上小學的時候,宋零諾從不喜歡和其她女生一起手拉手上廁所。上次發高燒睡在劉辛辰的床上,一整夜宋零諾都沒碰過劉辛辰一下。 女生和女生之間的交往尺度,應該以什麼為準繩? 站在餐廳門口,韋霖和宋零諾一起等車。有電動車飛速騎過,韋霖向宋零諾這邊靠了些,宋零諾的手臂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告訴自己不要小題大做,女生和女生之間,這些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是宋零諾,你還是小女生嗎?韋霖還是小女生嗎?你們明明是兩個成熟的女人了。 這晚回家,宋零諾把什麼工作裡的煩惱都拋到腦後了。還有比剛發生的這件事更令人煩惱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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