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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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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豪賭 過年回家,施謹帶了工作在家處理。頭兩天相安無事,到了第三天,趙瑩問施謹要不要吃黃魚燒餛飩,又叫施謹去廚房一起捏餛飩。 趙瑩拍一拍手上沾的麵粉,「你是真的忙,還是不願意睬我們,所以假裝很忙?」 施謹說:「真忙。」 趙瑩說:「之前做領導的助理多好,安安穩穩的,再忙也不會忙成這副樣子。做了十一年的工作說不要做就不做了,新崗位你做得來嗎?累死累活,工資才能加多少?要麼去求求你們領導,讓你再做回原來的工作。」以前施謹給大領導當助理,工作瑣碎歸瑣碎,但只要領導喜歡她,只要領導不倒臺,單位裡就沒人敢讓她受委屈──趙瑩深信不管時代如何變化,這一套生存邏輯不會變。況且跟在大領導身邊,能夠認識結交的人的層次也不一般,講不定哪天就能遇到一個優質結婚對象。 施謹不響。 趙瑩又說:「你那輛車子我聽人家講安全性不好。」說是電車不如油車牢靠,在路上一碰一撞就要爆炸起火,聽得趙瑩膽戰心驚。去年施謹突然買車,趙瑩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著急,後來趙瑩曉得是滬牌沒有一年半載拍不下來,一張牌還要小十萬塊錢,也就多少能理解施謹為什麼要買這麼一輛車,但安全總歸是要放在第一位考慮的呀,不能讓她每天擔心。施謹離家工作十多年,以前報喜不報憂,現在喜憂都不報,只要施謹不開口,趙瑩就無從得知施謹的真實生活狀態。 講到車子,趙瑩不可避免地想起上次在車裡的那個巴掌。那個巴掌與其說是趙瑩的震怒,不如說是趙瑩的憂恐。施謹能講出讓施志國早點死這種話,簡直駭人聽聞,趙瑩覺得施謹像是被魔鬼附身了一樣,也不知道她這些年在外面都學了些什麼糟糕的東西,以至於變成現在的模樣。 但就算施謹被魔鬼附身,施謹也是趙瑩的女兒。當母親的不記仇,做女兒的自然也不該記仇。 「你高中同學現在沒結婚的只剩你一個了。」趙瑩捏餛飩的力氣像在捏施謹的靈魂,「我上個禮拜在菜場碰到王力聞的媽媽,她馬上就要抱第二個孫子了。」 講到王力聞,趙瑩就止不住地惋惜。王力聞和施謹是高中同學,男孩子從小就長得順眼,品行端正,大學一畢業就進了體制,兩家人認識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趙瑩就恨施謹不能讓自己有個這樣的女婿。 餛飩捏好,趙瑩繼續燒飯。施謹離開廚房,去繼續處理工作。電腦微信客戶端亮著,高中同學群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會熱鬧點,有發紅包的,有發照片的,有互相吹捧的,有寫賀歲酸詩的,有想方設法秀優越的,施謹在群裡一直保持沉默。「王力聞」這個名字要不是被趙瑩提起,施謹根本不會主動想起他。她點開王力聞的頭像,和絕大多數這個年齡段的男人一樣,他朋友圈裡只發小孩的照片,從不發小孩媽媽的照片。 高二那年,施謹和王力聞瞞著兩邊父母談戀愛。施謹小時候喜歡吃白巧克力,王力聞買來一大包巧克力,晚上站在樓下往施謹房間裡一塊接一塊地扔。王力聞籃球打得好,隔空投遞巧克力就像他投籃一樣准,在施謹十七歲的記憶裡,王力聞的嘴唇和巧克力的味道一模一樣。高考結束,兩人出去短途旅遊,從烏鎮到杭州,在連鎖快捷酒店裡,施謹第一次和男生躺在一張床上。連續四個晚上,兩人什麼都沒做,最後一天清晨,施謹感受著十八歲男生蓬勃而原始的欲望,問他有避孕套嗎,王力聞撥開她的手,翻過身小聲說,有。施謹看見他耳後根紅得像著火了一樣,問他在想什麼,王力聞結結巴巴半天,說這個酒店不太好,這樣對你不太好,等下次吧。 王力聞想像中的「下次」始終沒有到來。大學開學,第一次體育課結束,施謹就在籃球場主動問一個男生要了手機號碼。後來一個週末,王力聞到施謹的學校找她,施謹帶他去食堂吃飯,兩人坐在微涼的塑料餐凳上,施謹說我和別人睡了,你介意嗎?她的語氣非常平淡,落在王力聞耳中卻如驚雷一般。憤怒之中,王力聞質問施謹,你把我當什麼?施謹說男朋友。王力聞直接掀翻了桌上的餐盤。番茄蛋湯潑了施謹一身,汁水滴滴拉拉地沿著裙擺向下落。 兩人分手後,王力聞連著七個禮拜週末到施謹學校,站在她寢室樓下。第八個禮拜天,施謹聽同寢室的女生說,我新交的男朋友來看我,諾,這是他請大家喝的飲料。施謹謝過她,女生又說,我男朋友還在樓下等我,我先走啦。施謹往窗外看,樓下只有王力聞一個男生,他仰頭望向窗口的姿態像是復仇。 等到兩人再見面,已經是五年之後。施謹工作第二年,跟著老闆去廈門出差,有個交好的高中同學正在廈門讀研,她抽空和人約了晚飯。到了吃飯的地方,施謹見到王力聞也在桌上,同學笑著說,趕巧了,他也來廈門出差,大家一起吃頓飯,敘敘舊。於是這場舊一直從飯桌上敘到了酒店的床上。五星級酒店的床品乾淨柔軟,王力聞的喘息抵在施謹耳邊,他感歎了一句,這才叫做愛。然後他把面孔向下埋進枕頭裡,又說了一句,你知道我當年非常愛你,我甚至能為你去死。施謹知道他早已不是十八歲的處男,「這才叫」的「這」是和什麼做對比,她沒有興趣瞭解。兩人歇息少許,施謹開口說,我有男朋友。二十三四歲的男人和十七八歲時早已不同,王力聞沉默片刻,問她,你把我當什麼?施謹說,老同學。王力聞又問,你現在的男朋友能接受?施謹說,我回去會告訴他。她的語氣依舊非常平淡,王力聞再度陷入沉默。幾分鐘後,他力氣極大地掀開被子,起身罵道,你他媽有病吧?你是魔鬼還是毒藥?你這種女人怎麼不去死? 黃魚味道很鮮,施謹吃了七八隻餛飩,放下筷子。 趙瑩說:「你去叫爸爸一起來吃晚飯。」 施謹說:「我還有工作要忙。」 趙瑩張開嘴想說什麼,但還是選擇沒說。她看著施謹收拾自己的碗碟,「你明後兩天把工作放一放,陪我出去轉轉。」 「去哪裡?」施謹問。 趙瑩語焉不詳,「去張阿姨家裡坐坐。」有個男人條件還可以,對方也不介意施謹的年齡,中間人安排雙方見個面聊聊。趙瑩不說實話,是因為她知道說實話會得到施謹什麼樣的反饋。 施謹不響。 像碳酸飲料開蓋後十幾秒,看上去無聲無息,實際上只需輕輕一搖,那些情緒激烈的氣泡就會噴湧而出──趙瑩知道施謹正在等待來自外部的這一搖,好為她轉身就走提供藉口。 然而施謹此次甚至不需要任何外力或藉口,她把碗碟放進廚房,連招呼都不和趙瑩打,簡單收拾了東西,從家離開。 趙瑩這幾十年的婚姻並不如意,但趙瑩卻堅信逼迫施謹走入婚姻是正確無誤的決定。生了施謹這樣一個女兒,趙瑩不見得有多幸福,但趙瑩卻堅信生育對施謹來說是人生的最優解。 坐進車裡,施謹看向照後鏡,傍晚早過,夜色已起。她感到左臉火辣辣地疼,她知道這只是幻覺。 施謹從微信連絡人裡找出彭甬聰,發消息:「你在哪?」 大過年的,這個時間節點,這種語氣和問法,稱得上唐突,不像她在通常情況下會做的事。 等了快半小時,施謹才收到男人的回復。 彭甬聰:「東錢湖。」 施謹:「在酒店?」 彭甬聰:「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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