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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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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崢冉或許不如陳其睿會做時尚生意,但看人要比陳其睿准。年輕女孩當然沒在演戲,她從頭到腳的無措與緊張完全能夠看出是被臨時通知來的,連一分鐘的提前準備都沒做過。 劉崢冉揚手將紙張扔回桌上,「你要求降多少?」 陳其睿說:「三個百分點。」 這是一個劉崢冉不可能點頭的數字,但陳其睿毫不掩蓋他的企圖。 劉崢冉瞭解工作中的陳其睿,這個男人絕不可能真心實意地支持一個他不相信能夠商業性盈利的項目,他叫她看的所有東西,都是在倒逼她:真要講虛偽,誰才是虛偽的那一個?是他陳其睿,還是她劉崢冉?她若不肯在財務數字層面妥協,那這個項目在全公司年輕員工眼中只餘虛偽。她若不願意承認虛偽,那就必須同意他砍掉這個項目。 劉崢冉早該清楚,五個月前陳其睿在北京沒得到的痛快,五個月後他在上海等著她。時尚版塊今年的日子過得極為艱難,陳其睿要降明年三個百分點的淨利潤指標不單是為了適應性時尚項目,還帶有勒索性質的補償索求。 陳其睿說:「今天你和我坐在這間辦公室裡,討論無障礙,討論包容和多元,可以講出無數條要做或不要做的道理。零諾時尚現在最年輕的員工只有十八歲零三個月,在門店領著最低工資,我們不會和她去講這些道理。能夠真正讓她產生切實體感的,只有公司白紙黑字的具體政策。你希望零諾時尚的年輕一代員工如何看待公司?」 劉崢冉不吃他這套,「行了。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這些上價值的話,他省給別人會更有效果,「三個百分點不可能。降多少,我叫老耿看看這事,完了他直接和你談。」 耿秋明是零諾集團的CFO,陳其睿對此人的評價是「local得不能再local」,兩人對話從來不在一個頻道上,劉崢冉這是在變相折磨陳其睿。 陳其睿沒有反對,開口逐客:「你還有什麼要和我討論的嗎。」 之前為了安撫陳其睿的不痛快,劉崢冉連續兩個財務季度沒叫他去北京總部開會,她這趟來上海也沒多待的打算,來時尚這邊聽完工作彙報,過一晚就回北京。 劉崢冉看著陳其睿,「你為什麼確定我不會選擇同意直接砍掉這個項目?」 陳其睿說:「我知道你不會。」 打啞謎沒意思,劉崢冉直接問:「是誰告訴你有關我小時候的事情的?季夏嗎?」如果不是得悉了她的過往經歷,他怎麼能知道年輕女孩的哪句話會觸動她。 陳其睿沒有回答。 他曾經誤以為劉崢冉堅持要做「適應性時尚」是為了獎勵丈夫,但事實恰恰相反,當年的王鈞是靠從事特殊人群相關工作這一點才吸引到了劉崢冉。劉崢冉對特殊人群的關注並非是因丈夫,而是因小時候照顧陪伴了她十一年的保姆。 上車後,劉崢冉叫司機送她去季夏發來的地址。晚高峰,車子開了將近五十分鐘,才駛近目的地。 劉崢冉知道季夏創業能省則省,租的辦公地點不是什麼繁華時髦的地段,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季夏會把公司放在這麼一個小破創意園區裡。她問司機:「你開對了嗎?」 司機回答:「劉總,就是這兒沒錯。」他探頭出車窗,問園區門口正在抽煙的保安,「師傅,麻煩問問C棟怎麼走?」 保安勾著脖子抬手一指。氣質與此地非常相配。 劉崢冉上到三樓。出電梯,正對面的灰牆上掛著Xvent的碩大logo。這只logo體現出的季夏式審美讓劉崢冉略略找回了些信心。前臺一個女孩,看見劉崢冉,起身主動問:「請問是冉冉總嗎?」 劉崢冉被逗笑了,這都什麼和什麼?季夏是在故意搞笑嗎?她點頭,「嗯,你老闆呢?」 女孩帶劉崢冉走進辦公區域,七繞八繞,來到季夏辦公室門口,「您請。」 這叫什麼辦公室? 劉崢冉站在門口上下左右環顧一圈,最後才看向屋裡的女人。季夏盤著腿坐在辦公椅上,抬頭沖劉崢冉笑:「進來啊。」 才從陳其睿低調奢華的辦公室出來不久,劉崢冉此刻著實有點不習慣,她邊走進去邊友善警告:「你這麼坐著辦公小心腰椎間盤突出。」 季夏不以為然:「死就死了吧。」 張口就是這種話,她身邊的人誰能受得了?陳其睿能嗎?劉崢冉沒罵她胡說八道,「咱倆晚飯吃什麼?」季夏聲稱最近太忙,天天加班,劉崢冉約飯只能約在她辦公室裡吃。 季夏給她遞上一隻筆記本,「我這兒雖然外表簡陋,但該有的都不缺。」 劉崢冉接過本子,打開後發現這是一本手作菜單,上面列著所有能夠提供外燴服務或出餐閃送的滬上頂級餐廳。這真是太季夏了。 兩人後來叫了一家新開的高級京菜。吃著飯,季夏和劉崢冉講了講公司目前的情況與她對三大業務版塊的中長期規劃。劉崢冉知道季夏要做的事情不容易,「Neal怎麼說?」 季夏明顯不想提陳其睿,「他還能怎麼說?」 聽這語氣,劉崢冉就知道又是老問題,而她的觀點始終沒變:季夏這是自找的苦頭,選擇陳其睿這種男人當伴侶,就必將面臨這種糟心和障礙。季夏最大的挑戰不是和陳其睿的溝通和磨合,季夏最大的挑戰是選擇了陳其睿。但凡換個男人,能有這麼多事兒嗎?譬如王鈞,他能對劉崢冉的任何決定說一句不理解不支持嗎? 劉崢冉實話實說:「你自找的。」 季夏說:「你覺得我矯情嗎?」她活到四十七歲,不光要愛情,還要愛人的理解和無條件的支持。 劉崢冉說:「矯情得要命。」 季夏說:「我也覺得。」 劉崢冉又說:「你想過沒有,有些本質性的問題,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解決。」人生不是童話,哪有那麼多的心心相印。 季夏說:「嗯。」 這個話題隨著這個單音字翻了篇,季夏問:「你最近怎麼樣?」劉家的破事更是一籮筐,劉崢冉要處理的各類紛爭不知道複雜多少倍。 劉崢冉說:「我能怎麼樣?每天都有人想讓我死罷了。」所有姓劉的裡面,只有劉克頌、劉衡、劉凌不需要她擔心。 季夏開心地笑了。劉崢冉過的日子,季夏一天都沒辦法過。兩人認識十六年,季夏看著劉崢冉一步步走到今天。劉崢冉明明擁有很多不同的人生選項,哪一個都能讓她過得容易且快樂,但她偏偏挑了一條最艱難、最挑戰的路。 對Xvent這種小規模的初創公司,劉崢冉無法向季夏提供有效的管理經驗作為參考,但她仍然問:「你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季夏搖頭,「沒有。」 劉崢冉又問:「你缺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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