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零諾 | 上頁 下頁 |
| 八六 |
|
|
|
男人的視線對著電腦屏幕,宋零諾打量他的側臉,無法通過他的表情探究出此刻他在想什麼。事實上,自從早晨她當眾挑戰他並完成了他要求的「兩分鐘,五張片」之後,她就一直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自那之後的拍攝變得異常順利,他並沒有降低標準,但他明顯認可了她的情緒和狀態。 雖然曾霧在拍攝工作中要求嚴苛,但宋零諾一看到這些照片,就覺得只有他鏡頭下的她,才是她。 她在這些照片中,是活的。 曾霧感受到女人的目光,轉頭。下一瞬,宋零諾立刻錯開目光,瞟向電腦,假裝她並沒有在看他。 這是似曾相識的場景。之前有過兩次。一次在餐廳,她在看他,但當他看向她時,她立刻錯開目光,瞟向窗外。還有一次在展廳,她和他的目光隔空相觸,然後她立刻錯開目光,瞟向門口。 如果一次是錯覺,兩次是錯覺,那三次呢? 曾霧沒問她為什麼要裝作不看他,只問:「除了這張之外,你還有喜歡的嗎?」 宋零諾點點頭。她沒辦法說出真實想法,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請他允許她複製所有照片用以紀念她在他鏡頭下的樣子。 曾霧的右手離開電腦觸控板,示意她操作,「將你喜歡的照片做上標記。」 宋零諾遲遲不動,她並不會使用這個專業軟件。 曾霧問:「不會用?」 宋零諾又點點頭。 她看見男人在工作臺上翻了翻,找出一張紙,一支筆,擺在她面前。這是要幹什麼呢? 曾霧說:「按上下鍵切換照片,看到你喜歡的,把文件名的數字抄在紙上。這個會嗎?」 宋零諾再一次點點頭。 曾霧看向屏幕。 照片被宋零諾從頭翻起。 照片中,年輕女人的無畏並不僅是單純的喜歡,還裹雜著原始的欲望,這種情緒飽滿而富有生命力,在拍攝過程中穿透他的鏡頭,真切地傳遞給他本人。 按下快門時,如果不是知道宋零諾心有所屬,如果不是還記得上一回在佈景板前她是如何強烈抗拒地推開他,曾霧幾乎要認為她口中說的那個喜歡而得不到的人就是自己。 曾霧的目光定在屏幕上,腦中想的卻是前面拍攝一結束,他立刻走出棚給郝翠雪打的那個電話。 當時他問郝翠雪:「上次任鴻帶宋零諾去看我個展,您在現場都和她說什麼了?」能教得宋零諾在拍攝現場照搬話來壓他。 郝翠雪反問:「你為什麼要給我打這個電話?」 曾霧說:「我今天又拍了她,新照片我發給您看。」一邊說,他一邊發宋零諾的照片給郝翠雪。 郝翠雪看後,又問:「你想讓我看什麼?或者說,你想讓我看出來什麼?」 曾霧不說話。 郝翠雪說:「上次我問你的兩個問題,你有答案,但你沒回答我。今天的這兩個問題,你也有答案,你可以繼續不回答。」 曾霧瞥向桌上的卡紙。 宋零諾一直在仔仔細細地抄文件名,一行接一行,沒完沒了。她就那麼喜歡他鏡頭下的自己嗎?她就那麼喜歡他為她拍攝的照片嗎? 郝翠雪的話就在他耳邊。 那話迫使曾霧直截了當問出口:「你就這麼喜歡嗎?」 宋零諾翻閱照片的神態專注又認真,眼裡有光,光說明了一切。她回答:「嗯。很喜歡。」不只很喜歡照片,還很喜歡拍照片的他。 曾霧又問:「拍攝的時候,你想的人是誰?任鴻嗎?」如果是的話,他不介意今天破例對她的智商進行扶貧幫困。 宋零諾寫字的動作一頓,飛快搖頭:「沒有哦,我沒有在想任老師。我不喜歡任老師。我也不喜歡任老師給我拍的照片。」說完又有點後悔,這樣講會不會讓他也覺得她很「渣」?上個月還和任鴻手牽手被他看見,這個月就不喜歡人家了? 她重新看向男人。 她還是分辨不出來男人此刻的表情是在想什麼。 宋零諾將手中的筆握得緊了些,試圖補充解釋:「我……是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我從來沒喜歡過任老師,讓他誤會了,是我的問題。上次去看展,我也沒想到他會拉我的手,但我很快就和他說清楚了。」這樣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嗎? 曾霧突然覺得一陣可笑,他問的都是些什麼可笑而愚蠢的問題,他到底是要尋找什麼答案?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女人,喜歡一個人可以很快,不喜歡一個人同樣可以很快,甚至連這種喜歡到底是不是真的都不能在一開始就確定。梁梁說得沒錯,他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些什麼。而他居然會為了她在拍攝時說的一句話、她在鏡頭前的一場表現而翻來覆去地想──她喜歡的人有沒有可能會是他。 他又感到煩躁,「抄完了嗎?」 宋零諾其實還沒抄完,但男人的語氣讓她懂得見好就收,她輕輕將紙推向他,「請問會太多了嗎?」 整整三分之二張紙,曾霧看了幾秒,一時沒忍住,問出一個比先前更加可笑而愚蠢的問題:「既然這麼喜歡,為什麼你小紅書頭像不用之前我拍的照片?」 宋零諾眨眼。她之前沒有得到授權,能隨便用他的作品嗎?她問:「我可以用嗎?」 曾霧說:「我有說過不可以嗎?」 宋零諾努力按捺住開心,「謝謝你。」 曾霧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揚起的嘴角。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