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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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知道皇上意欲親征是為了什麼。原先兩國之戰不過止於邊境,然此番皇上竟是想要一舉傾國之兵,徹底滅了北戩! 倘是如此,則北面現有的兵力是萬萬不夠的。國中凡二十八路中至少要有三分之一的營寨聽令調兵,這一番牽動的影響可謂極大,若無絕對的帥權,只怕不能使得諸路禁軍驍將輕易伏服聽令。 更何況寇軍兵力與日俱增,非大範圍舉兵清剿不能盡滅其勢,仍靠北三路現有的禁軍只怕會越拖越糟。 孟廷輝既已叛國,則原先北面禁軍一切所計皆不得奏效,均得重新定令才是。倘是仍以狄念為帥,則軍報往來費時費力,北面軍情亦恐因此而遭延誤有變。 眾人猶在琢磨之時,他又開了口:「此番親征,朕麾下不置副帥、不置參議,一切軍令皆由朕定奪簽發、直下軍前各將領處,以防節外生變。」 方愷聞言沉眉,心下愈緊。 皇上此議是以孟廷輝之事為前車之鑒,意欲親征亦是不願樞府中人此時參與兵務軍令;而一旦親征,軍令竟連樞府都不與知曉報備,防的不外乎就是會有人再與敵軍互為勾通、以泄軍機。 「陛下……」江平的神色倒是將信將疑,「陛下意欲傾兵攻伐北戩一事,是真的想清楚了?」 英寡臉色漠然:「北戩斷無止戰之意,北三路禁軍又因孟廷輝而陷入眼下萬險之境,倘不如此,何以保我大平之國土百姓!」 中書這邊人人面色皆如土灰,當此之時,欲勸卻不能勸,雖不願國中如此大興兵事,卻也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法子。 方愷見狀果斷道:「陛下且緩半日,待臣等退殿后仔細斟酌商量一番,擬個劄子呈與陛下看。」 他悠慢一合眸:「朕意已決。卿等倘是要議,便議這親征諸事細末。入夜之前,樞府須將京畿以北諸路的營寨將兵詳情奏呈上來。」他緩緩一頓,聲音低下去,「都退下吧。」 眾人知他疲累,此時也不好再多勸諫抑或奏議,便前後輕步退了出去。 殿門被人緩緩打開,金燦燦的陽光鋪天蓋地而入,隨後又被人盡數關在了外面,殿中再度恢復了一片暗冷。 待再無聲響,他才慢慢睜眼,伸手從禦案上重新拿過那封薄薄的奏章。 …… 密奏。 臣孟廷輝于金峽關外恭祈聖鑒事。 臣入朝凡四年,能得陛下傾情相付,此乃臣之大幸矣。 然臣性貪,陛下于臣雖多有擢拔封贈,不及北戩待臣恩利厚矣。 臣侍陛下雖久,然多有佯裝承寵之狀,是非真心,不過為圖二三利耳;陛下明主是也,縱有寵臣之心,亦不肯多予臣私利,此臣所不豫爾。 北戩既許臣恩惠如斯,臣竊喏不敢告白于陛下;今臣將入關,不得不與陛下明言,以謝陛下多年之恩,亦謝臣之滔天逆罪。 臣大奸,不敢蒙負陛下錯信厚愛;天下必有忠賢之輩能得陛下之心,與陛下執手同立、相守以共。 臣今行此之事,實乃自絕于陛下,唯望陛下視臣如草芥,今生勿念。 …… 他的目光移動得極其緩慢,將這奏章上的字句一點點逡掃過來,雙眸中漸漸泛起火光,先前平靜的臉色亦是蕩然無存。 許久,他才合上奏章,剛毅的面龐愈發顯得棱角鋒利,紋絲不動的身形更是凝戾懾人。 臣實乃自絕于陛下。 自絕于陛下。 自絕于陛下…… 他低眼,拿著奏章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她的聲音仿佛就在他耳側,一遍遍不休不止地輕道這一句話。 他本已算好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她是如此聰睿,竟會逕自察覺出他瞞了她許久的事情。 可她雖是聰睿,卻也沒有想過,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 她信他,所以從來不疑他會瞞她騙她。 她騙他,為的只不過是讓他和他的江山再無後顧之憂。 他的心底好似突然間被人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塊血肉,渾身都疼得發顫,僵坐著無法動。 從那一年的明媚春日到現如今的炎炎夏日,她一點一滴地讓他懂得愛、懂得被愛,而他依她所願如此深深深深地愛上了她之後,她卻要自絕於他! 但他既然愛上了她,就斷不可能會放開她。 他又豈會遂了她這心願! 晚霞蔽天,昭文館的門「嘎吱」一聲,被人從外推了開來。 尹清在案前下意識地抬頭,可看清來人後,臉色不由得變得有些怔詫,許久才慢慢地站了起來,低眼道:「臣不知陛下來此,有失禮數,還望陛下恕罪。」 英寡臉色平靜,緩緩朝內踱了幾步,目光隨意一掃他案上卷簿,道:「你舉進士至今,好像還未在私下見過朕。」 尹清將頭垂低,恭聲道:「是。」 然而下一瞬,一把長劍冷鞘便狠狠地格在了他的喉間。 他臉上乍現懼意,卻又在刹那間平復下來,抬起頭,毫不退避地迎對來者的目光。 那一雙異色雙眸溢滿了凜冽的狠意,寒川盡融,也化不去其間簇燃的怒焰。 英寡緩緩一動手腕,只問了一句:「她人在何處?」 被冰冷的劍鞘如此格壓,尹清的呼吸漸漸艱難起來,身子也跟著變得有些僵硬,卻還是維持著淡然的眼神,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英寡眯眸:「是不知道,還是不肯說?」 尹清眼一垂,勉力開口道:「是不知道。縱是知道,也不會說。」 長劍冷鞘刹然一收,他重重地屈身咳了起來,喘息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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