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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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輝一人獨處屋中,偎在窗邊能曬著太陽的斜案上,正慢條斯理地整理手頭吏部流內銓的公文。 聖旨雖下已逾十多日,但她原先遷調潮安北路轉運司、安撫司二處屬吏的事情尚未完全了結,又實不願將此事交與後人之手,見樞府與皇上並未急著催她,便索性自個兒攬了這些雜事,待正旦大朝會過了再正式遷職。 冬日金陽甚是稀貴,一絲絲透過窗櫺撲到她身上,染得她的眼睫也如金蝶之翼一般,似是一動便要折了去。 這光景是如此美好,靜且舒心,倘是這日子能夠就這麼一直過下去,該有多麼好。 她不由得支著下巴淺寐低思起來。 狄念奉旨出京,沈知書亦順路回了潮安,想來沈知禮一人也無甚可忙的,她一會兒正好可以去尋沈知禮出來賞雪玩樂一番,順便探探沈、狄二人眼下如何了。 她正寐得舒服,卻聽外面響起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一睜眼,見是個考課院的小吏,便直身坐正,望人道:「何事?」 「孟大人。」小吏請過禮,便忙走近,遞上兩份東西,「方才接了中書除授館職的劄子來送與大人過目,路上恰巧碰見樞府來人,說是北面有報欲請大人一覽,下官便一併帶來了。」 她雖是要待年後才會正式遷職,但這段日子來樞府凡重機要務亦會遣人送一份來與她知曉,吏部的人早已是習以為常了。 孟廷輝伸手接過,想也沒想便先啟了樞府來報,飛快掃視一遍後,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北戩遣使來朝獻,欲謁上於正旦大朝會。 她低眼,回想早朝時分,並未有人當廷論及此事,想來中書那邊尚不知曉,而樞府必也是接報未久。 只是不解北戩此來何意。 去年皇上登基,朝中遣使遍告臣國諸路,北戩亦不過是修國書以賀罷了,而今年年初改元,北戩非但未於正旦大朝會遣使前來進賀,更是找了個理由減貢近五萬帛,怎的此番卻無端端地遣使來賀明年的正旦大朝會? 難不成又像皇上還是皇太子那年一樣,遣使來求聯姻的? 她抬眼又掃了遍來報,忽而覺得自己這想法實是過於好笑,北戩縱是有這心思,卻也沒這臉面在被拒一次之後再主動送上門來。 那麼是因朝廷近日來在北面的動作? 否則沒理由狄念才赴北境整飭三路營寨軍務,北戩便當此之時遣使臣來朝。欲在正旦大朝會上謁見皇上,又是想商議些什麼? 她久思不得,便轉而去看中書送來的那封劄子。 這一看,竟比方才那張樞府來報還要令她感到驚訝。 小吏之前雖說這是除授館職的,但她卻沒想到這是中書欲以尹清直史館的一封劄子。 倘是不見這劄子,她險些就要忘了尹清這個人。 只是自他舉進士至今,在太府寺主簿的位子上才不過半年多,怎的有這能耐一躍而居館閣之位?且還是中書直接除授的! 孟廷輝微微作色,問那小吏道:「可知是哪位相爺的主意?」 小吏老實道:「說是翰林學士方大人看中此人才華,去向古相討了這人。」 她聽後,眉頭稍稍松了些。 原來是方懷這惜才之心在作祟,那麼古欽允了他這請求也在常理之中。館職雖是清貴,但朝中三館卻是道地學問之處,此一缺品階亦不高矣,古欽豈會因此駁了方懷的臉面? 只是古欽這一下卻攪了她原先的算盤。 她本欲待尹清在太府寺待個一年半載的,便尋個由頭讓他出知潮安某州,就此遠離京中朝堂,誰知這人竟這麼快就被方懷看中了。 罷、罷、罷…… 她心底輕歎,果然是真才埋不住,何況他尹清當初亦曾因才學而名噪一時過,也實在是怨不得古欽和方懷。 小吏見她看了兩封劄子,許久才吐一句話,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喚道:「大人?」 孟廷輝起身:「無事,你且退下吧。」待小吏走後,她才收起劄子,拿過外氅披了,走出屋外。 尹清如何尚不足以令她關注,眼下最重要的不過是北戩來使這一事。卡在這正旦大朝會時來,一下就讓她原先欲待年後再遷職的打算有些動搖起來。 既如此,倒是早些了結手頭雜務,去樞密院多識識事方是正理。 雪色漫目,皇城東頭的昭文館亦是清冷無比。 時已近夜,館中早就沒了什麼人,內裡的閣間中光線昏暗,遙望可見細束飛塵在那光影中飄蕩來去。 尹清獨自一人埋身於高高的木架書閣之間,神思不苟地翻檢著一卷卷蒙了厚塵的卷簿。 他一手持著盞小燈,另一手仔細地拍去卷上落灰,伸指一頁頁拈開來,飛速翻閱。 史冊浩瀚,雜章繁多,不知過了多久,他手上的動作才滯了滯。 映著微弱光芒,可見他清俊的眉間稍稍一陷。 翻開的卷簿有如深口井窖,直將他的目光盡數吸入其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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