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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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禮此番犯下這等大禍,皇上僅憑狄念一封奏章就不再追究,且還予他潮安轉運使一職,他又豈能不報君恩? 皇上的算盤打得一清二楚,他沈知書遠在邊路,京中政事堂的風雲再密也欺不到他頭上去,只要他到時候能夠帶頭拜表、附和改制之諭,那些欲諛上圖位卻又有所顧忌的朝臣定會簇擁而起、跟在後面稱附上意——內廷冊後之制與眼下這唾手可得的相位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只要眼下能捕獲君心,待將來位高權重後,還怕沒法兒奏議皇上冊後不成? 他想著,心中連連苦笑。 自己對朝中這些把戲亦是明白得很,到時候倘是沒人帶頭,只怕是誰也不敢率先拜表附和聖諭,單怕被人彈劾說是趁勢諛上、希求相位,弄不好又是你甩刀子我飛劍,再起一場傾軋黨伐之亂。 但他卻與此事無礙。他年紀輕輕,又方被除潮安轉運使一職,豈有奢求相位之心?誰能就此一表而彈劾他?而朝臣眼睛是何等雪亮,自是看得懂皇上這是有意要給下面的人鋪路,端看是誰有這心放腳去踏了。 久靜,殿外天色亦有些暗了。 沈知書動了動僵乏的手,將那劄子恭恭敬敬地收了,低頭道:「臣明白了。」 不論如何,皇上這一招出手,朝中怕是三五年內都不會再有人主動奏議冊後之事了。 只是,皇上難不成還真想要冊孟廷輝為后?這也未免過於荒唐了些。 他想著,又微微皺起了眉。 忽而不解皇上何故要特意找他上這道劄子。以孟廷輝對皇上的忠心和情意,莫說帶頭上奏附和上諭,便是要她直接奏議改制一事,她也定會不懼不拒。皇上何不直接借她之手? 莫非是怕這滿朝上下又對她再起非議之潮,所以想要護她一護? 沈知書思來想去,終是揚眉,看向鑾座之上。 英寡注視著他的目光不曾移動,聽見他應允,也只是略略一囑:「樂焉與狄念的事兒若有什麼地方不好辦,只管奏與朕知曉。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府去吧。」 沈知書又應謝了一番,抱袖退殿。 殿門徐徐關上,頭頂深藍色的天幕已被鍍了層青灰,稀星凌空淡閃。 千里之外的潮安青州,足下的京城沈府,還有袖中的這一封劄子,沒有一事是能讓人輕鬆的。 離行之前,他又回頭望了一眼睿思殿的高匾,清眉亦被天色染了片灰。 他且覺得不甚舒心,可想見皇上這麼些個日日夜夜裡所遇須決的事情,比之又何止艱澀千百倍。 有小黃門掌了宮燈上殿去請晚膳,叩門數下,卻不聞殿中有聲,不由得垂首略歎,又退了下去。 英寡猶自坐在案前,手指輕掠案上的數封劄子,眉目凝重。 多是古欽請罪的,外加孟廷輝先後兩封為其脫罪的,另外還有近幾日來朝中轉向彈劾侍御史喬博的。 他坐思良久,方閉了閉眼,撐身欲起時,袍袖卻撣落了案角另一封劄子。側目一掃,見是狄念上的那道奏章,動作不由得滯慢了些。 腦中又連帶滾過那四字市井民言,美人英雄。 嘴角便略略掛起些笑意,可這笑意卻沾染了絲淡漠的失落。 不是不羡慕的。 他亦想錚錚振骨盡展一腔深情,橫臂一擁所愛入懷,叫這天下人都看個清楚,只要有他在,便沒人欺負得了他的女人。 可是他做不了這英雄,而他的女人又豈是尋常美人。 這一出冊後之亂叫她費了多少心神又背了多少心魘,他見不得她為了他而把自己逼到這個份兒上,橫豎不過是一個後位,他難道自己還做不得主?這一次她鬧得政事堂人仰馬翻,倘有下一回,她又將怎麼辦? 索性他先將這種種可能一刀切了,替她斷了那些繁思亂想。 之所以叫沈知書率表稱附上意,無非是怕她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這道聖諭。她連這回都一步三躲地不肯見他,倘是聽見他下諭一改冊後之制,怕不知要怎樣攬疚自責,怎會允他無端端地自毀英名? 沈知書看得懂她對他的情,卻看不懂她這一顆心。 而她這一顆心,全天下怕也只有他一人能懂。 她與他雖不是美人英雄,可她與他卻是那麼相襯,縱是美人英雄亦不及他二人般配。 他從地上撿起那封劄子,想到沈知禮與狄念那即將到來的大婚良辰,眉目又漸漸朗然起來。 自新帝登基,朝中還沒有過文臣武將結親聯姻的大喜之事,怎麼說也不能簡慢了朝中這兩大貴姓。 她能躲他不見,可她卻拒不得沈知禮與狄念的這一堂喜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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