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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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個月後乃有詔下,正式風諭宰執及文武百僚內禪、登基二典諸例,又有諭昭朝中上下,以右諫議大夫、龍圖閣直學士孟廷輝為太子登基大典之前導官。 舉朝譁然自不必提,便連京畿諸路重府大縣的百姓見到朝廷邸報後亦都是驚奇不已。 若依禮制,想孟廷輝無論如何也該拜表謝拒此等恩典,誰曾想到她三日後上奏謝恩,竟是毫不言慚地接受了這滿朝舉望之典官位。 清議驟湧,兩制重臣愈發對她心生不滿,多次當廷不齒與之為列、以表忿意;然未到半月,又聞禦史台侍御史曹京被擢為門下省左司諫、補孟廷輝右遷之缺,禁中有言道曹京此升乃為孟廷輝向太子所薦,且先後不見曹京舉奏參劾孟廷輝目無綱禮之行,因而人人皆信曹京乃與孟廷輝一黨,而朝中新進入仕者更欲攀附孟廷輝以求榮祿。 在離大典尚有半月餘的時候,宮中來人將衣飾送到孟府、呈至她眼下。 那一襲祭服較之那一夜竟是愈顯華盛,件件乾淨平整得像是新做的一般,且連襟袖處都加了金紋,與之同被送來的還有旒冠犀簪、金銀花鈿,便是平日裡女官上朝不允用的發托子之物亦是赫然在列,且都是用宮中金珠繁飾而成,個個都是耀燦奪目。 孟廷輝一一收下,貢旨謝恩,且是毫無推拒之態,更令來孟府送衣物的內侍官吏咋舌不已,轉日便將此事說與朝中好事之人知曉,當下又是一番沸揚輿議。 皇上內禪、太子登基之日愈發臨近,滿京民情激越,翹首以盼新帝新政、大典減賦,京官之間亦多有飛帖互拜,欲于新朝伊始之際多方拉攏關係。 唯獨孟府之內聲冷色寂,一副傲不理事之姿,無人知曉孟廷輝將來打算如何。 大典當日,尚不到寅時,孟府的下人們便起來點燈,為孟廷輝入宮參行大典打點前事。 天還未亮,夜逢正黑,蒼穹如鴉色大蓋傾扣而下,好似遮去了天地間一切稀光重彩。 婢女捧了梳洗之物去叩門,久不聞孟廷輝應諾之聲,便輕手輕腳地進去,方欲喚她起身,卻見她一頭大汗臥在床側,渾身發抖。 「孟大人……」那婢女登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去摸火摺子吹燈。 孟廷輝微微蹙眉,淡聲道:「無礙,我是夜裡受涼,此時腹裡翻攪得難受……」 婢女伸手來探她的額頭,竟是滾燙,不由得驚道:「大人這樣還要如何入宮?還是遣人去宮裡說一聲,大人……」 孟廷輝費力坐起身來,臉色愈顯蒼白:「我又沒死,如何不能入宮?」她讓婢女將衣物拿來,又道,「今日好生替我梳扮了。」 婢女咬咬嘴唇,轉身去拿東西,只小聲又道:「明明是三伏熱天,大人如何能在夜裡受涼……若是別的什麼急疫,怎容得如此耽擱!」 孟廷輝開口欲斥,卻使不出勁來,只閉了眼由她過來一件件替自己穿戴齊整,略略洗漱了下,便被扶過去梳發戴冠。 向來不搽胭脂色,今日蒼色一抹紅,竟似旁人俏容,難辨心顏。 待一身華衣祭服穿戴完畢,出府上車時天已微微發亮。 黃波在外等得焦急,見了她便急衝衝地催著上車,落簾時才瞧見她臉色有恙,怔道:「孟大人身子不舒服?」 孟廷輝額角俱是汗粒,卻道:「我一切尚安,你趕緊讓人駕車走吧,想來眼下太常寺和禦史台的人都到德壽宮外次前列班候著了。」 就這麼一路飛鞭駕車,到宮門時就聞皇上已出德壽宮,兩面鳴鞭、禁衛諸班直及親從儀仗迎駕升御座,將行內禪之禮。 孟廷輝趨步急行,到紫宸殿外的丹陛下便見太常卿及閣門官分列等候著,又有內侍從德壽宮那邊過來,道宰執進言已畢、皇上降坐宣詔、太子已服履袍出東宮。 她聽後不敢有所耽擱,忙隨來傳話的內侍一道,往東宮通往紫宸殿的西長廊行去。 剛至廊前百步,就見一眾黃衣輦官步履齊整,扛輦飛快而來。 內侍站定,她便也跟著站定,垂首靜候。 背後冷汗驟湧,腦袋燒得昏沉沉的,只能看見那步輦緩緩降停,一人從上而下,步態雍容地朝她走來。 她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甚清,可卻也不需看清楚這一人,除了那個尊貴無量雍華剛悍的他,還能有誰? 她不由得後退半步,兩膝一彎,將跪行禮道:「臣孟廷輝奉旨前來,迎殿下入紫宸殿,為前導……」 話沒能說完,人也沒能跪下去,當著大典眾人的面,她被他一把拉起來拖至身前。 英寡出手迅疾,准而利落,攥住她的手就不再放開,橫眉緊目地打量了她一圈,聲音沉躁:「你病了?」 周圍有小聲窸窣竊語聲,數束目光聚掃而來,皆是驚然。 她用力甩手,卻抽不出他的掌心,只覺頭又是一陣暈,道:「臣沒病,大典要緊,皇上已在德壽宮降坐,還請太子殿下快些入殿……」 他身定半瞬,開口道:「好。」 她小喘一口氣,剛欲退身相讓,卻被他狠狠一拽,人跌跌撞撞地被他牽著往紫宸殿行去。 不過短短數十步,她卻走得有如足底踩針,步步緊顫。 一襲金章青袞在他身上那般契合,腰間玉劍白翠生輝,映著東邊天際初綻的那一抹亮,淡淡炫目。 紫宸殿丹陛下已有諸臣在等候,知閣門官、兩司諸指揮使、文武百僚分班列侍,人人眼中皆是驚而不信,一路目送他牽著她的手登階入殿。 身後響起空厲的鳴鞭聲,紫宸殿中金壁熠熠,空闊冷寂。 她急得要命,拼命地扭動手腕,且行且滯,欲掙脫他的鉗控,心中不知他這是哪裡不對勁,竟在這莊肅隆重的登基大典上做出此等大逆無綱之舉。 他卻將她攥得更緊,口中低聲道:「為何會病?」 她不答,忽而動怒淺喝道:「殿下!」頭一陣暈眩,喉間大喘,心底又氣又恨,氣自己拗不過他的霸道,恨他為何如此心悉智慎事事洞明。 四扇殿門轟然大開,有內侍手捧德壽宮皇上所出內禪聖旨,上殿請太子升御座東側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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