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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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翰林院待得久了,這「清貴衙門」中的人哪一個會怕朝中重臣貴勳,便是那一夜他怒氣騰騰地來興師問罪時,一院諸臣也沒有當場怯過。 她不曾想到,到了這中書門下二省的地界,他的威勢竟好似大了數倍,單看這幾人的樣子,也能想像得出他平日裡在二省都堂內是如何治下視事的。 於是她這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倒讓旁邊幾人愣了愣。 英寡只是淡望著她,聲音依舊涼涼的:「隨我去內都堂,日落時分可走。」說罷,便轉過身去,走出了幾人視線範圍。 她低眼,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未想過第一天來門下省便能被傳至內都堂,雖知左司諫一職位低言重,可這突如其來的加寵還是讓她不能一下子適應。 更何況,若是單單傳她去內都堂,大可隨便遣個內侍來傳話便可,他何必要特意來此一趟? 雖有疑慮,可還是不敢怠慢,她隨手將東西放妥,理了理官服,便直身欲走,可才一抬頭,就見身旁幾人正默聲望著她。 這目光,三分吃驚三分不信三分嫉妒,還剩一分隱隱約約的敬服在內。 她彎唇,亦是默聲回望過去,然後便快步走了出去。 受翰林院二位大學士舉薦,蒙皇太子特恩,她以一身三職入門下省之事怕是無人肯服,可他竟然屈尊親來傳她去內都堂,這又是多大的榮耀和恩寵,只怕這諫院中的人看了之後,沒人會敢對她不敬。 廊角琉璃瓦五彩耀目,他的肩頭亦是染就一層薄輝,人立在簷下,猶如崖邊奇松一株,挺拔峻峭得讓人不能直視。 她知他在等她,便垂手輕走過去。 心頭忽動,有小朵小朵的浪花在胸腔裡翻躍,讓她隱隱顫抖,呼吸微促。 想開口,問他為何會親身來此。 可卻不知為何,竟是怎麼都問不出這話。 他看見她來了,也無多言,只領了她往西面行去。 一路上廊柱錯落,細雪映朱,偶有鳥飛振翅,嚓嚓聲更顯得他二人之間靜謐無聲。 她終於開口:「殿下是從哪裡過來的?」 先前同那幾人閑言時,未曾聽說他在內都堂,想來平王沖重臣們發火時他應是不在場,可不知眼下他是否已聽說了此事。 他道:「樞府。」 言簡意賅,步子不頓,語氣一如既往的涼漠。 她低應,辨不出他究竟生氣了沒有,便是尋常百姓,在聽見旁人背後議論自己大婚之事時怕也會惱,何況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又如何能夠真的波瀾不驚。 可他眼下這模樣,竟似方才那些人所論之事同他絲毫無關一樣。 她又問:「臣今日接調呈,才入門下省,人還未站穩便被殿下帶去內都堂,殿下這樣是否考慮欠妥……」 他足下一慢,人停了下來,側頭低眸,目光探進她眼底:「你孟廷輝還有怕的事情?」 此話語氣平平淡淡,可卻讓她脊背一寒。 至此刻才知,他其實是全聽見了的。 她低頭:「臣妄議平王、殿下,臣有罪……」 他打斷她:「你沒罪。」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識相地閉嘴,可卻愈發想不明白他,索性直截了當道:「朝中上下為了太子妃一事已是亂議紛紛,卻不聞殿下自己究竟意欲如何……殿下可願尚北戩公主?」 他走著,不語,目光始終望著遠處的殿牆。 她想了一想,忽而想起他說他才從樞府過來,腦中一閃,片刻後微歎,「臣這話倒是問得多餘了。殿下雄心壯志,又怎會願意讓區區一個北戩公主擋了殿下的宏偉大業。」 他驀然開口:「你放肆。」 她便閉嘴。 是放肆,可她何時不放肆過,他不是不知她大膽放肆,可他一次次容忍她,又對她加恩加寵的,這究竟又是為了什麼。 二人一路再也無言,直待走到內都堂北面的寬闊磚廊上時,她才又道:「其實對於殿下來說,只要不是北戩宗室之女,冊誰為太子妃都無甚緊要的,不是嗎?」 他在她身前半步,聽見此話時身形忽滯,可卻未回頭,也未開口,直直大步進了內都堂的門。 裡面紫袍金銙滿滿映目,高案雪宣朱墨籍亂,人聲嘈雜,議論之聲不絕於耳,顯是一副亂陣未平的樣子。 她跟著他走進去,可卻像空氣一樣,一屋子人裡好像沒有一個注意到她,目光盡數凝在了他身上。 他入案落座,身子往後一倚,眸光掃了掃都堂裡今日值印的人,順手翻開案上落著的卷宗。 東面一角有些動靜,未幾便見古欽持了劄子過來,遞上去:「殿下。」 他接過,翻開看了看,望向古欽身後的幾人,坐定不語。 古欽道:「此為臣等奏請回絕北戩來使之請的聯名劄子,殿下若是無異,便儘早落璽定音吧。」 英寡將劄子扔在案上:「今晨聽說古相領著一眾重臣在景德殿勸皇上應允北戩之請,怎麼眼下說辭卻變了?」 古欽垂首:「臣同幾位參政多番商量,以為……」 英寡不客氣地打斷道:「是因父王來過。」 幾位老臣臉上都變了變,卻也沒有開口相駁。 他又道:「倘是我說,我要應允北戩來使之請,你們又將如何?」 一屋子人聽見這話,不約而同地愣住。 她站在角落裡,只覺耳膜發顫,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古欽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措辭半晌才道:「還望殿下三思。」 他的臉色立時就黑了:「父王多年來餘威不減,古相至今仍懼其言?」 古欽站著,不發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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