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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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進來個二十多歲模樣的男子,候在一旁,對他稟道:「大公子,三日前您派人去送了飛帖的那些文武官吏,今夜都來了。」 他笑:「那便好。」抬腳出門,卻又轉頭,對男人道,「胡越林,待一會兒到了前面,可休要再喚我大公子。」 胡越林撇撇嘴角,想說什麼,可一抬眼就觸上他嚴肅的目光,便只點了點頭,道:「聽大公子吩咐。」 沈知書一路闊步往花廳走去,知道他這是一時改不了在沈府上的舊謂,也無多責,只問他道:「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胡越林壓低了聲音,道:「大公子先前猜得果然沒錯。派去大營那邊的人回來說,青州大營上下將校無一不唯通判王奇馬首是瞻,詳查之下才知,京中發來北境各營寨中的月頭銀本是皇上體恤苦戍邊境的將士才詔賜的,可這王奇竟然說是他再三向京中上劄子請命才有了眾將士每月的這點額外餉銀——如此一來,那些不聞京政的將校哪個不對他王奇感恩戴德?」 沈知書抿唇聽著,臉色越來越黑,聽到最後足下一頓,立在地上好半晌才繼續往前走去,口中不鹹不淡地道:「青州地處偏隅,潮安北路的官吏本就是張狂得緊,誰曾想到這青州的吏治竟是格外無法無天。他王奇的膽子真是潑天也似的大,連皇上的一片苦心都敢往他自己身上攬作功勞用?」 胡越林臉色也不善,緊問道:「屬下今夜便擬草折,待明日一早大公子閱後便簽發入京,直呈太子案前,大公子覺得如何?」 「單憑那些將校們的一面之詞……」沈知書眉頭深陷,「便是此次上折參劾王奇,也沒法兒一下子就扳倒他。更何況他還有朝中那些東黨老臣做靠山,說不定還會反咬我一口……此事急躁不得,還得從長計議。」 胡越林頗不甘心,卻也駁不出口,只是悶悶道:「大公子詳慮……此事要不要先告訴老爺一聲?」 沈知書的臉色瞬時就變了,冷哼了一聲,再不言語,足下走得飛快,沒幾步便邁階而上,直往花廳裡面行去。 珠簾撩起,火盆舌焰吱吱輕躥,一廳酒香菜色讓人眼前一亮,滿座文武官吏見他進來,紛紛擱下手中的酒盅,起身相迎,「沈大人」之聲響了一路。 雖說與座眾人哪一個都比他資歷深,可卻沒有一個人敢慢待他這個年紀輕輕便坐上了知州之位的「勳貴子弟」,尤是想到他那幾乎無人可比的家世,便更是對他討好有加。 就連雖與他同階、可卻比他年長了整整十歲的青州通判王奇也是起身恭迎,笑道:「沈大人請我們來赴宴,自己卻出來得這麼晚。」 沈知書滿臉都是笑,一個個回揖過去,最後走到王奇案旁,撩袍與之共座,笑道:「方才有點急事耽擱了,讓王大人同諸位大人在此久等,倒讓延之好生愧疚。」 王奇忙道:「不敢,沈大人的這一席酒菜色香味俱全,定會讓我等食酣忘歸,便是青州城內最好的館子也比不上今夜沈大人的一番心意。」 在座人人皆附和稱是。 沈知書笑著敬了眾人一杯酒,道:「延之此來青州,實是奉皇上之諭、受太子之所信,只願諸位大人能與延之齊心協力,為皇上與朝廷分憂。延之若是日後哪裡做得不對,還望大人們莫要吝賜指教才是。」 王奇官袖掩杯,一飲而盡,眾人看了便也紛紛舉杯,笑道:「沈大人言重了。」 王奇扔了酒杯,看看眾人,對身旁侍從使了個眼色,見那人小步快跑出廳,才對沈知書道:「沈大人此話當真是說到在下心裡去了。大人身為太子近臣,卻甘來偏郡歷練,當真是令在下佩服不已。」 沈知書只是笑:「延之一肚子空學,入朝為官未幾便擔此重任,實在是惶恐不已,還請王大人平日裡于軍務民政上多加指點。」 說話間,那個出去的侍從已回來,兩手捧了個碩大的黑漆木盒,呈到王奇身前。 眾人皆望向這邊。 王奇抬了抬下巴,那人便將盒子打開來,捧到沈知書跟前。 沈知書嘴角始終向上揚著,眼底笑意卻早已沒了,就見眼前木盒中一座上好的黃楊三本彩雕,此等奇玩之物,便是京中也難得一見。 王奇道:「都知沈大人乃雅學之士,此次千里遠行赴青州知州之任,想必頗念京中風物。這彩雕不成敬意,權當是我等為賀沈大人上任而獻的小禮,還望沈大人莫要嫌棄。」 沈知書想了想,又抬眼一掃眾人臉色,突然朗聲笑起來:「多謝王大人,延之還就好這個。」然後便上前接過那木盒,轉手交給胡越林時臉色微變,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王奇看了,微微笑了笑,沖在座文武官吏一揮手,眾人便都坐了下來,繼續談笑宴飲。 沈知書坐下時低聲道:「王大人此禮當真貴重,殊不知是花了多少銀子才買來的,倒讓延之如何是好啊……」 王奇仍是微笑:「也是旁人送給在下的,沒花什麼銀子,沈大人高興便好。」 胡越林在後立著,不動聲色地低眼,將那彩雕上下打量了一番,終是在盒子內角看見了小小的一個「嚴」字。 翌日天晴,太陽才剛露了個臉,府衙後院便有下人穿堂一路急行,直去沈知書的房前叩門。 「大人……」 沈知書人猶在床上未起,聞聲抬手攬帳,啞聲應道:「何事?」 那人怯聲道:「府衙門外來了個女子,擊鼓不走,說是來向大人討債的……」 沈知書懶懶地起身,揉了揉因宿醉而頭疼的額角,定坐了半晌,才讓人進來服侍更衣洗漱。 青州民風不比京中,北地之人又頗多恣肆狂意之徒,他自到任以來也遇過不少難纏的刁民,因是此時聽人說有女子來討債便也沒放在心上,只當又是哪個想來舉狀的女子找的藉口。 待到了府衙前堂,卻見一個狐裘翠裙女子攏著雙袖,好整以暇地坐在凳上,一雙眼睛明亮如星,盯著他一路走進來。 胡越林站在一邊,手裡捏著張薄薄的紙,臉色微有尷尬。 她見沈知書走近,這才起身,淺淺一躬身:「民女嚴馥之,見過知州沈大人。」 那「知州」二字還咬得頗重,倒有些諷刺的語氣在裡面。 沈知書站定,此時看清了她的面龐,不覺一時怔然,想起她正是那一日在沖州府嚴家的博風樓裡見過的那位女子—— 嚴馥之更是眯了眼,尖下巴略微抬起,嘴角一勾,笑道:「沈大人,別來無恙。」 當初在女學裡她是暗下裡見了他的,自然知他的身份,因是此時也不見慌亂,倒是他仍舊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半天吐不出一字。 胡越林慢走兩步過來,貼近他耳朵,低聲道:「大公子,這是沖州府嚴家的大小姐……」 沈知書驀然挑眉,打量她的目光立時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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