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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七


  姜闌走後,徐鞍安繼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坐了一會兒之後,她站起身,走去餐桌邊,打開那盒已經冷掉的小籠包,拆了雙筷子,夾起一隻送進嘴裡。

  她一邊吃,一邊刷了刷微信朋友圈。

  有時差,這會兒沒睡的,不是熬了個通宵,就是早起在路上。當然在她們這個圈子,熬通宵的未必是在工作,早起上路的未必是勤奮。

  白川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徐鞍安在下麵點了贊。

  白川在山裡面,為新戲勘景。

  這部戲白川來問過徐鞍安,徐鞍安也看過白川寫的劇本。但是檔期最終還是錯不開,挺遺憾的。

  五年前徐鞍安的電影處女作就是白川編劇並執導的。在那之後,白川抱著幾座含金量頗高的獎盃玩了五年,到了今年初才又開工。

  業內對白川的新戲觀點迥異,不看好的人占大多數,這個半路出家的女導演五年前的那部作品只是運氣好罷了,世界能每次都給她那樣的好運氣嗎?但這不妨礙徐鞍安對白川有著堅定的崇拜與欣賞。

  那張山裡的照片,地上是厚厚的積雪。

  白川沒定位,認不出這是哪裡。

  徐鞍安看了又看,想起當年跟著白川拍戲的過往。

  那個時節很冷,也是在山裡。和她搭戲的有個小女孩,當地人,才六歲,特別有天賦,也特別能吃苦。後來有次ZT來劇組探班,學了一手當地的編發手藝,給小女孩編了一頭漂亮的辮子。小女孩對著鏡子咯咯地笑了好半天,凍皴的臉蛋像兩朵皺巴巴的花朵。那一刻很平凡,代表不了什麼,但對徐鞍安而言卻意義非凡。她的某個人生開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了一下,她至今也沒深究過那是什麼。

  *

  三天后,劉衡跟著薑闌上了飛機。他沒帶什麼行李,背了個空空蕩蕩的雙肩包,一路向後到經濟艙找他的位子去了。

  六個小時後,劉衡繼續跟著薑闌下了飛機上了車,往某酒店行去。

  商務車的冷氣很足。

  劉衡劃拉著手機,他在飛機上剛剛讀完WWD(美國知名時尚媒體《女裝日報》)關於徐鞍安和「無畏WUWEI」的整版報道,報道頭圖用的正是前一夜徐鞍安在Met Gala的紅毯照。他問薑闌:「姐,這篇報道花了你們多少錢啊?」

  薑闌沒回答他。

  這就不單是錢的事情。Petro的業務能力是薑闌不能否認的。雖然這七年來兩人在工作中的摩擦不少,但彼此都未讓對方失望過。

  劉衡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級時尚媒體,掌控一部分的主流審美話語權啊?」

  薑闌沒說話。

  劉衡翻來覆去地看網上最新的徐鞍安照片。看完照片,他切去微博。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徐鞍安的粉絲後援會聲勢浩大地在搞各類慶祝。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五月七號了。

  半天後,他說:「姐,徐鞍安現在有新男朋友嗎?」

  薑闌還是沒說話。

  劉衡閉上了嘴。他終於意識到薑闌正在工作——她從上車之後就眉頭緊蹙,拿著手機一直在打字。

  *

  車到酒店樓下。

  薑闌準備下車,她看了看表,對劉衡說:「我叫司機先送你去Fairfax逛逛,可以嗎?」

  劉衡心有不甘:「啊?你不讓我上去見見我哥啊?」

  BOLDNESS的Fairfax新店明天正式開業,今晚店裡有個開業前的閉門派對,受邀的都是費鷹在中美街頭潮流圈裡的朋友和極少量的媒體。這個派對劉衡必須要去,不去不行。現在離活動還有不到兩個小時,薑闌下了飛機直奔費鷹下榻的酒店,劉衡一路上都以為她是要帶他先去和費鷹碰面,然後一起過去……結果現在?

  薑闌微微一笑,直接下車。

  劉衡真是沒脾氣了。都結婚七年的老妻老夫了,這一趟才幾天沒見面,連這麼點時間都不肯放過,一定要在他面前演一齣小別勝新婚嗎?

  *

  當親密關係進入某個階段,一個擁抱和一段對話對情緒的撫慰作用有時候要遠勝於一場性愛。

  薑闌躺在酒店房間的大床上,用鬆軟的枕頭蒙住腦袋。

  除了身邊的費鷹,沒人知道她這段時間累成了什麼樣。

  所有的那些遊刃有餘、處變不驚和鎮靜自若,在最親密的愛人面前可以統統卸去,她可以毫無顧慮地讓他知道她過得有多糟糕。

  費鷹扯了扯枕頭,扯不動。他說:「闌闌,不悶嗎?」

  薑闌把枕頭扔開。

  費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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