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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


  事實證明薑闌多慮了。

  陳其睿根本沒有要給她counter offer。他說:「薑闌。一家民企,給你這樣的title,給你這樣的package,你就動心了?民企的內部文化用我講嗎?你去這樣的公司,精力是要用來搞政治還是做事情?你以為民企的決策路徑和授權模式,就更合你的心意?你腦子到底清不清楚?還是你太天真?」

  薑闌說:「要面臨的挑戰我做過假設,我也深度思考過。老闆,你應該能理解,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工作機會。民企確實有民企的問題,但是我真的很希望能夠擁有更高的本地自主權。我的這個訴求,在外資luxury品牌永遠不可能被實現。如果今天來找我的機會是其它類似VIA的品牌,那麼我根本不會考慮。」

  陳其睿說:「你覺得,在VIA工作限制了你的才華和能力。」

  薑闌不回答。

  在這種情境下,她的不回答即是默認。

  陳其睿說:「SLASH這樣的跨國大集團,VIA這樣的國際奢侈品牌,你認為是它們限制了你的能力。但如果沒有它們,你薑闌的能力能被誰看見?你以為你所有的工作成就都來自於你的個人能力。但事實上它們起碼有一半都依託於VIA本身的品牌光環。」

  他又說:「零諾時尚收購的海外品牌,有哪個是如日中天的?他們要自己孵化推出的本土品牌,有哪個不是從零開始的?你去零諾時尚,以為靠個人能力就能取得比現在更大的成就?」

  陳其睿的話冷酷嗎?理性嗎?一針見血嗎?

  或許是的。

  但是這些話撼動不了薑闌的決心:「老闆。意大利人這次拍的CNY片子,你看了嗎?你知道我作為VIA中國區的MarComm head,連給中國拍一條CNY的片子的權利都沒有嗎?你知道去年徐鞍安9月在紐約的那條片子吃了我們多少預算嗎?你知道這條片子被global說廢就廢嗎?今年要上電商,為了更好地優化預算,整合brand buy和performance buy,我決定用PIN做VIA中國區新的media buy agency,你知道Erika是怎麼寫郵件challenge我的嗎?哪怕我已經拿到了你的approval,但是有用嗎?類似的事情不勝枚舉,我不多講。我每天都在質疑自己,我的才華、精力和生命到底都用在了什麼地方。你講的都對,我不反駁。但是零諾的機會,我一定要去試一試,哪怕會失敗,不然我會不甘心。」

  陳其睿說:「你會失敗的。」

  這句斷言讓薑闌動了動目光:「如果失敗,我就回頭,我還年輕。」

  陳其睿像是聽了個笑話,他說:「你的高自尊心,能允許你失敗了回頭?你能忍受被所有人看笑話?你能拉得下臉皮重新回到這個圈子找工作?薑闌,你在講笑話。」

  薑闌說:「我沒有在講笑話。」

  陳其睿說:「你想走,但現在是合適的時機嗎?」

  薑闌說:「有合適的時機嗎?什麼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做完3月的上海大秀,還有下一場大秀,不是嗎?品牌電商自有渠道上線,再做第三方平臺的旗艦店,業績從0做到1000萬,然後再做到1個億。等做到1個億之後,還要繼續做到10個億,以後還會有層出不窮的其它新平臺,不是嗎?做好了電商,還會有其它事情等著我,不是嗎?只要我一直在做,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

  陳其睿沉默。

  薑闌說:「老闆,按合同協議,我的notice period是3個月。今天是2月7號,那麼我的last day是5月6號。我在系統裡還有18天未休年假,如果你不希望我休息,那麼我可以一直工作到5月6號。我會帶團隊完成3月的上海大秀,會確保品牌線上旗艦店在各平臺的如期上線,並且在走之前把團隊現有的talent缺口都補齊。」

  陳其睿問:「你想清楚了。」

  薑闌答:「老闆,我想清楚了。」

  車到SLASH大樓。陳其睿下車後,直接進樓。薑闌去樓下的Pret A Manger買吃的,走了兩步,她站在街邊,掏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

  薑闌說:「費鷹。」

  隔著一萬公里,男人的聲音貼在她耳邊:「闌闌。」

  薑闌轉過身,背風講電話:「你睡了嗎?」

  費鷹說:「還沒。你今天上午都順利嗎?」

  薑闌說:「我辭職了。」

  那頭靜了兩秒。然後費鷹說:「好。」

  薑闌說:「費鷹,我決定去一家民企。這個決定在別人眼裡看起來非常愚蠢,我可能會失敗,還可能會被別人看笑話。」

  費鷹說:「只要你想好了,就不用管別人想什麼。」

  薑闌說:「嗯。我知道。我就是想和你說一說。」

  費鷹說:「新公司在哪兒?」

  姜闌說了某個區和某條路,然後說:「還在蓋樓,不知道什麼時候蓋好。臨時辦公的地點在BOLDNESS上海概念店那邊。」

  費鷹說:「我知道了。」

  薑闌捏著手機。

  費鷹問:「闌闌。你吃飯了嗎?」

  薑闌還沒吃,但她說:「吃了。」

  費鷹又問:「昨天晚上睡好了嗎?」

  薑闌前一夜只睡了4個小時,但她說:「挺好的。」

  費鷹說:「你忙你的吧,等回來見面說。」

  掛了電話,薑闌抓緊大衣領口,輕吸鼻尖。風很大,她快步走進店裡。

  陳其睿的每一句每一字,都刻進了薑闌腦中。她執意要走的這條不一樣的路,在他看來是通往必敗結果的路。她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決心,在他看來更是一個笑話。他甚至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講。

  陳其睿根本不試圖阻擋薑闌去撞南牆。

  他坐等著看她去撞這堵牆。

  然後頭破血流地回來求他。

  開完秀後的各國recap meeting,剛好傍晚六點。

  余黎明給薑闌發來微信,問她現在是否方便通電話。薑闌找了間空會議室,接余黎明的電話。

  余黎明的電話是必然要打來的。

  陳其睿已經確定了薑闌要走的決心。但陳其睿絕不會親手做任何ugly的事情,他交給余黎明來跟進薑闌的競業協議。

  余黎明在電話那頭很困倦:「薑闌,你真是不讓人好好過年。」

  薑闌說:「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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