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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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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就好了。Petro鬧不來的東西,就一定要拉著薑闌陪他一起去鬧。薑闌難以拒絕,因為他的理由很正當:這些資源都是為了中國、為了上海,薑闌怎麼能不和他一起去鬧? 薑闌不蠢,Petro這麼鬧,不只是為了中國的面子好看。韓團在全球流行文化的影響力有目共睹,中國做一場大秀,就算請20個一線國內明星到場,微博刷個幾十億的話題熱度,又有什麼用?外網和Ins上能有多少水花?SLASH總部在全球層面還要花多少精力和金錢做二次傳播?有什麼能比讓韓國直接飛一個當紅女團過來更有效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Petro也要借此完成他個人在這個項目上的credit。 姜闌講完,陳其睿仍然無動於衷。 老闆不明確表態,她就無法再繼續。 在離開前,薑闌還有最後一件事情需要坦白:「老闆。我晚上會和Alicia吃飯。」她思來想去,認為這件事還是對陳其睿保持100%的透明為妥。 陳其睿說:「這是你自己的私事。不必向我彙報。」 任何下屬的私事,陳其睿都沒有興趣。 姜闌準時去赴季夏的約。餐廳不遠,出寫字樓,過兩個路口就是。季夏特地挑了一家薑闌步行可達的餐廳。她的日常作風再強勢,也不會忽略該怎麼照顧好甲方。 這頓晚飯兩人沒聊工作和項目的事情。季夏一直在講美食和美酒,薑闌多聽少說,氛圍十分輕鬆。 飯吃到一半時,鄰桌帶進來一家五口,其中三個金髮碧眼的小孩一坐下就開始嗚哩哇啦,吵吵鬧鬧。 季夏皺起眉,她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家餐廳現在變成這樣了。」 薑闌表示不要緊。 但凡有小孩子在的地方,環境和氣氛立刻就會變得不同。 季夏直接把餐具放下,沒再碰食物。過了一會兒,她問薑闌:「你喜歡小孩子嗎?」 薑闌在這個問題上很坦率:「不喜歡。」 她的直接反饋獲得了季夏的好感。 季夏看著她:「也許講這種話會顯得我很冷血,但是我真的非常不喜歡小孩子。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純粹不喜歡。每次一有小孩子進入我的視野,我就會很煩躁。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再聊。」 薑闌沒有反對。 季夏叫買單,然後和薑闌一起離開這家餐廳。 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家新開的bistronomy,季夏問薑闌想不想去試試,薑闌說好,距離不遠,不如直接走過去。 今夜不冷,兩個女人裹著大衣,緩步走在路上。 這樣的氛圍很適合多講點故事。 季夏說:「我三十多歲的時候和周圍人講,我不喜歡小孩子,但沒人真心相信。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是擔心會丟掉更好的職業機會。所以故意給自己塑造一個不喜歡小孩子的人設。好笑吧?諷刺吧?一個女人在職場中,居然連真的不喜歡小孩子,都沒有人相信。」 薑闌聽著,她想到陳其睿確實沒有孩子。 季夏又說:「當年我老闆,一個英國男人,非常器重我,所有重要的項目和機會都第一時間想到我。但他要求我,如果有結婚的打算,必須要至少提前半年通知他,以便他做好準備。要用半年時間做的準備,能是什麼準備?」 講這些時,季夏沒有情緒。她平鋪直敘:「考慮到我當時的年紀,他默認我在結婚後一定會很快要小孩。沒人相信我會一直不生孩子。」 薑闌轉過頭,看向季夏。 她曾經一度以為,陳其睿從不過問下屬的私事,是毫不在乎,是漠不關心。她根本沒設想過陳其睿的這種態度背後,是否有不為人知的其它原因。 薑闌說:「我能理解。」 季夏轉頭一笑:「我這個人聽上去很自私,也很冷血,是吧?人類繁衍幾百萬年,如果都像我這樣,那麼我們這個物種早就該滅絕了。」 薑闌也笑了。 這笑很短,因為她也想到了一些事。 當初,她體內強烈的雌性繁殖衝動和欲望讓她被費鷹牢牢地吸引,無法控制地靠近他。但如今,讓她願意和他繼續深度融合的理由,卻和繁殖基因全然無關。 週五下班後,薑闌直接去隔壁樓的公寓找費鷹。 他這趟去深圳待得有點久,昨天才剛回來。兩人自從關係修復之後,一直聚少離多。這種聚少離多增加了想念和依戀的濃度,也讓薑闌格外在乎每一次的約會。 費鷹說這週末楊南來上海,張羅Breaking賽事,蔣萌跟著他一起來玩兒兩天。他把工作安排了一下,計劃週五晚上帶薑闌一起去浦東看看比賽,見見兄弟。 姜闌欣然同意。她很期待再次見到楊南蔣萌夫婦。 為了今天晚上的約會,她還特意去買了一雙新球鞋。 到了約定的時間,費鷹還沒出現。薑闌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拿著手機補課Breaking賽事常識,一邊等他回家。 時間過去半小時。 薑闌幾次打開微信確認,都沒有費鷹的消息。 時間又過去半小時。 姜闌微微皺眉,費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爽約。她主動給費鷹打去電話,接通了,但沒人接。她又跟了一條微信,但過了很久他都沒回。 薑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握住手機站起來。 壹應資本辦公區。 高淙十分忐忑不安,他覺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陸晟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帶離是非之地,叫他早些下班回家。高淙根本不敢走,他忍不住將目光投向費鷹的獨立辦公室。 那間辦公室平常很少有人用。但是現在,辦公室的門緊緊地關著,玻璃牆上的防窺簾被一降到底。 高淙問陸晟:「我是不是不該把那位老先生帶進來?」 但他當時根本沒得選。那個找上門來的老人在前臺大聲嚷嚷,自稱是費鷹的父親,專程從北京到上海來看費鷹,前臺不敢怠慢,高淙更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怠慢。 他根本沒有料到費鷹在見到來人之後,臉色會變得那麼難看。 對於高淙的這個問題,陸晟沒有能力回答。費鷹的父親居然還活著?這事兒他根本不知道,不瞭解。他和石碩海一樣,一直都以為費鷹的父親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費鷹坐在沙發上。 這張沙發他很少坐,他也很少在資本這邊的辦公室裡關上門待這麼久。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男人體態臃腫,臉上佈滿皺紋和斑痕,一半因病,一半因老。他癱坐在這輩子都沒坐過的高級沙發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看向費鷹。他咧了咧嘴,眼白濁得像燒光了凝成塊的黃蠟燭。 費鷹開口:「你有什麼事兒。」 他沒必要問對方的心臟恢復得如何了,又是怎麼有這個本事找上門來的。 男人把嘴張開,裡面的前牙已經掉了好幾顆:「我來找我那十幾年都沒打過照面兒的兒子啊。我開了個刀住了個院,我那兒子不僅沒有不管我,還回北京幫我把欠的錢全都還清了!我這一出院,就告訴所有人,我費問河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兒子這輩子也就我費問河這麼一個老子,他身上流著我的血,他怎麼可能不管我!」 費鷹姓著費。 費鷹身上流著費問河的血。 這姓這血,凝集著他從小到大所有的恨和懼。 這就是這片土地上人人生來不可分割的父系親緣。費鷹無法改變費問河是他生父的事實,他唯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這姓這血,到他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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