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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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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尾時,兩台車的速度都不快,這是萬幸。不過沒系安全帶的季夏還是被兩個一噸機械裝置的衝撞慣性重重地甩向前方。 在她的頭即將撞上駕駛座時,陳其睿伸出胳膊架在了前面。在他這個動作之後,整車又被撞得向前顛了一下。 實際上這些都不屬於季夏的記憶。車禍發生的前後幾十秒,她都已經記不得了。在驚魂過後,她只能通過事情的結果和別人的說法來拼湊出完整的事故原貌。 季夏只受了些許皮外傷。 陳其睿則是左小臂骨裂。他被送到醫院骨外科急診,拍片,診斷,打石膏,然後被醫生要求留院觀察三天。 季夏煩躁地把煙蒂丟掉。她走回住院樓的VIP病房區。 這裡是北京某家高端綜合私立醫院。這個城市的政要和明星數量龐大,對高端醫療需求更多,這裡的內外資醫院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要比上海高出一截。下午和Vivian通電話時季夏說。幸好這次車禍在北京,不然你老闆對醫院要有多挑剔。現在她在電梯裡反省了一番自己的措辭,「幸好」這兩個字,過於刻薄了。 C8房的門虛掩著。 季夏推門進去,裡面暖氣太熱,她立刻把大衣和披肩脫在沙發上。會客區的桌上放著果盤,她用濕紙巾擦擦手,拿起一個蘋果削去皮。然後她拿著去皮的蘋果走進里間病房。 陳其睿沒在床上。他坐在窗邊,支著平板,正在單手處理郵件。 季夏走上前,把蘋果遞向他的右手。 陳其睿接過來。他並不吃這種完整未切塊的蘋果,他也不認為季夏不知道這一點。他看向她:「時間不早,你該回酒店了。」 季夏盯了他兩秒。 然後她二話不說地轉身走了。 ▼第79章 夜 季夏走後,陳其睿把蘋果放下。新鮮的果漬黏在他的手指上,他坐著沒動。5分鐘後,他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手。 再回到窗邊,陳其睿確認了一下時間。他準時連線Erika。兩個人都沒開視頻,直接用語音溝通了不到10分鐘。聽到陳其睿和季夏就大秀數字化方向達成了共識,Erika有一絲意外。她說,Neal,我沒想到在IDIA總部不支持目前方案的情況下,Alicia仍然願意擁抱這麼大的挑戰。 陳其睿說,那是因為你不夠瞭解她。 Erika在那頭微笑,Neal,我聽說她明年將要離開IDIA中國,這是真的嗎? 陳其睿說,是真的。 Erika說,那麼她現在的反應很正常。 陳其睿沒繼續這個話題。 結束通話後,陳其睿重新拿起蘋果,走出去,在會客區的桌上找到季夏用過的水果刀。他單手用刀把蘋果去核,切成小塊。 沒結婚時,季夏買水果從來不買蘋果,她不會削。只有陳其睿在身邊時,她才會買上兩隻,讓他削給她吃。陳其睿削出來的蘋果規整而美觀,看他這種性格的人削蘋果是一種享受,季夏曾經有一段時間樂此不疲。 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有當面告訴過她,她削出來的蘋果真的很難看。 陳其睿把刀放下。 沙發上有一條季夏忘記帶走的披肩。她一貫是這樣,心裡急躁的時候就會丟三落四。 45歲了仍然是這種性格,然後還決定要辭職去創業。 同樣在外資企業幹了這麼多年,陳其睿不是不能理解季夏的決定。IDIA的國際化平臺成就了今天的季夏。但同樣的,IDIA的總部集權管理模式也限制了季夏更大的野心。拿總部資源和支持的時候有多舒服,要向總部逐級彙報和低頭妥協的時候就有多不痛快。完整的本地自主權和決策權,試問哪個外企人不想要。 但是自立門戶是容易的事情嗎?在中國做生意是輕鬆的事情嗎?每天有多少企業誕生,就有更多的企業正在死去。 陳其睿花了一些時間思考前妻的決定。然而他在對方的決策路徑中毫無話語權,他感到自己的這番思考無用且可笑。 但有些行為是無法用理性控制的本能。這番思考是本能,昨晚在車禍發生的瞬間伸出手更是本能。 這個意外給陳其睿和季夏的關係帶來了新的未知。 雖然他並沒有打算讓事情像這樣發展,但他為她而受傷的事實,的確會令她在心理層面產生一定的歉疚感。這是不可避免的。 這趟北京出差,陳其睿原定當天返滬。昨夜入院,他連次日可更換的衣服都沒有。于理,季夏並沒有陪同照顧他的義務;但是於情,她做不到真的把他一個人扔在北京醫院不管。今天一早,季夏去商場採購男士衣物,成套成套地拿回醫院。她知道他不要穿病人穿的衣服。 所有她買回來的衣服,都是恰當合身的他的尺碼。 離婚三年,他身材不改,而她居然也沒有忘記。 盤中的果肉外層微微氧化時,陳其睿身後的門被推開。 季夏再度折返。 她先看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然後目光掃向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披肩。她走近:「我忘記拿披肩了。」 陳其睿把披肩遞給她,順便告訴她:「我剛才和Erika通了電話。」 季夏接過,遲疑了一下,坐下來。她問:「溝通得好嗎?」 陳其睿說:「還可以。」 季夏說:「IDIA總部我會同步溝通。你放心。」 陳其睿說:「好。」 季夏看向桌上。果盤裡是被他切成塊的蘋果。 她曾經買過很多顆蘋果,有的甜,有的酸。酸的她每次咬一塊就不肯再吃。他會端過去替她吃了。 北京的蘋果應該很甜。看看蘋果皮,像是煙臺的品種。 這座城市對她而言很特殊。這一刻,她難得沒有阻斷自己回憶的思緒。這座城市見證過她職業生涯中的高光時刻,也目睹過她年輕時洶湧熾烈的愛意。 12年前那場大秀結束,次日在北京回上海的航班上,陳其睿不經意地提過一句,他不喜歡在北京過夜。 此後9年,季夏從沒讓他為了她在北京過夜。 季夏說:「那我走了。」 陳其睿說:「如果你這兩天忙,可以直接回上海,不必為了我留在北京。」 季夏抓著披肩,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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