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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〇


  客廳加臥室加書房的兩室一廳佈局,裝修不複雜,很有高級質感,家居擺設很少,每件都能看出價值感。但他直覺這套房子並不像是薑闌的,她的審美方向和這套房子並不趨同。

  洗完手,薑闌從櫃子裡找出一條乾淨毛巾。她遞給費鷹:「這是新的。洗過的。」

  費鷹接過,擦乾手。

  薑闌走出去,把家裡的暖氣溫度調高。她說:「抱歉,我這裡沒有可以讓你換的衣服。」

  坐了飛機,又去了醫院,她知道費鷹不可能穿著外面的衣服待在家裡。

  費鷹說:「哦。沒事兒。」

  他把行李箱打開,從裡面找出乾淨的T和長褲。

  薑闌把客廳留給他,自己走去臥室換衣服。沒多久,她穿著長袖睡裙走出來,而他也換好了衣服,這會兒正抬頭研究她客廳的頂燈。

  那頂燈出自某個小眾藝術家的設計,也是薑闌很欣賞的一件燈具。

  她說:「它是我房東的最愛。」

  費鷹收回目光:「哦……」

  薑闌又說:「我房東很有意思,是位新加坡女士,做藝術畫廊生意的。她買了這套房子不住,自己跑去郊區租下兩層大平層,把畫室和家搬到了一起。」

  她的房東對租客很挑剔,非華人不肯租,小情侶不肯租,一家三口不肯租,養寵物的不肯租,抽煙的不肯租,自由職業的不肯租……當初她房東裝修這套房子的本意是想找個生活簡單的單身漢租出去,沒想到薑闌比一般的單身漢還要生活簡單,她讓這位房東女士簡直滿意得不得了。

  費鷹沒說話。

  他考慮了一下這個小區的地理位置、目標定位、物業管理水平,以及這套房子的空間面積和裝修水準,在心中估算出一個月租金數額。

  如果薑闌的收入能夠毫不費力地租住這樣的房子。那麼她理應也可以自己月供一套還算像樣的房產。

  但她沒有選擇購置房產。她也沒有自己的車。

  他想起當初和她剛認識時,她還評論過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對不動產的消費觀念,但她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又是什麼樣?

  費鷹沒問這是為什麼。他現在的身份和資格,不方便他問這一類的問題。

  薑闌似乎看出他在思考什麼。她主動開口:「我不買房的原因是我不想被房子綁架人生。我和你的財富水平不同,房產對你而言是投資的一種,但對我而言是無意義的負擔。我不希望被束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完,她去廚房給他倒水。

  從冰箱裡拿出鮮檸檬,洗淨。姜闌將檸檬切片時,想了想剛才的對話,她覺得自己說得似乎有點多了。沒分手時,她從沒考慮過邀請費鷹來家裡;分手之後,她反而能夠越來越自然地向他披露自己的內心。

  還沒等她收拾妥當,費鷹走進了廚房。他把兩隻杯子拿出去。就這麼點重量,他也沒讓她承擔。

  兩人坐在沙發上,喝了一會兒檸檬水。

  薑闌看看地上的兩隻箱子。如果只是為了送她上樓,他大可不必把自己的箱子也一併帶來。她想到昨晚和今天,料定他這是要進一步地「看管」她。但她居然一點都不想反抗。

  放下水杯,薑闌嘗試問:「我們晚飯吃什麼?」

  果然,費鷹說:「遵醫囑,清淡的。」

  她說:「那你來叫?」

  他說:「好。」

  薑闌家裡面從不開火,她也沒見過費鷹下廚。她看著費鷹掏出手機,他沒打開外賣軟件,他打開的是微信。

  費鷹並非凡事都要使喚別人,但他今天實在不想給薑闌叫外賣平臺的東西吃。他讓替他在公司陪陸晟見客的高淙幫個忙,去某家從不做外賣生意的粵菜館打包湯、蔬菜和點心送來。

  他已經不在乎陸晟會怎麼吐槽他了。

  等飯送來還需要一段時間。薑闌說:「我想洗個澡。」

  不出意外地,費鷹看她:「微創部位3天內不能碰水,你不清楚?」

  薑闌說:「今天坐了飛機,還去了醫院。頭髮,還有腰腹以下的部位,我覺得可以洗一洗。」

  費鷹無法反駁她的正常需求。

  姜闌去放熱水。她才擰開水龍頭,費鷹又跟進來了。她只得說:「我會小心不碰到傷口的。」

  費鷹把衣服袖子卷起來,把淋浴間的花灑關了。然後他說:「我先幫你洗頭。洗完吹幹後你再進去洗別的地方。」

  薑闌本想問,他會幫女人洗頭髮嗎?

  但她下一秒就想到了他的母親。

  她無聲地點點頭。

  其實洗頭這件事可以直接去外面找家salon,更專業,更舒服。但薑闌腦中沒有出現過這個選項。

  她坐在一隻小矮凳上,寬鬆的睡裙布料堆擠在浴缸壁和膝蓋中間。她上半身前傾,抱胸低頭,長髮垂落在男人手掌中。

  薑闌一直沒有閉上眼。

  她看見溫熱的水卷住泡沫淌進搪瓷浴缸。男人的小臂和手掌時而出現在她的視野中,他的動作太溫柔了。

  這樣的溫柔讓她安安靜靜。

  洗完擦乾。費鷹把吹風機拿到客廳,電源接上沙發旁的牆插。薑闌在他身邊坐下,他給她吹頭髮。等頭皮吹幹後,她輕聲問:「我有點累。可以靠一靠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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