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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費鷹一個都不能多想。

  他直接下樓,開車去機場。

  週六一早,薑闌空腹抵達醫院。

  這家高端私立醫院的體檢中心是薑闌過去三年一直選擇的,她很熟悉地坐電梯上樓到前臺,登記後等護士帶她進去。

  薑闌這幾天壓力很大,工作很累,睡得不好,她只希望今天能夠快速完成這趟常規年度體檢,然後回家吃飯補覺。費鷹將於今天下午返滬,兩人一周沒見了,薑闌想讓自己用儘量輕鬆的情緒和他約會。

  體檢流程一切順利,直到影像環節。

  在B超檢查室,醫生給姜闌照完甲狀腺彩超,然後示意她可以解開上衣。姜闌解開上衣,醫生先為她檢查右乳,然後是左乳。左乳的時間有點久,薑闌問:「有什麼問題嗎?」

  醫生說:「你稍等一下。」

  隨後她調閱了薑闌在這裡過往三年的乳腺彩超檢查結果,她皺眉:「你最近一年有在其它醫院或體檢中心做過乳腺檢查嗎?」

  薑闌說:「沒有。」

  醫生說:「你左邊的乳房有一個新發結節,和你以前的良性囊腫都不同,我按經驗會給它打到4a分類,有惡性可能,你需要儘快轉診去乳腺外科做進一步檢查。」

  薑闌沒說話。

  醫生又說:「你不要緊張,影像分級只是提供一個可能性參考,4a類的惡性概率較低,有很大可能是良性的。」

  正式體檢報告沒出來,但是體檢中心的前臺護士已經被告知了姜闌的情況。她很快地幫薑闌安排乳腺外科的專家門診,並同薑闌確認日期時間,目前只有下周的工作日下午可約。

  薑闌掏出工作手機,看了看下周的工作安排。她下周仍然很忙,只有週三中午有一個小時的空檔。於是她和護士確認約在該時間段。

  護士幫她完成預約。

  姜闌謝過護士,走出體檢中心,乘電梯下樓,坐車回家。

  到家後,薑闌吃了點東西,然後她去洗澡。洗完澡後,她對著鏡子塗抹身體乳。在塗到左邊乳房的時候,薑闌的動作停了停。

  鏡子裡的女人很美麗,她的身體是寶藏。

  薑闌設想了一下她失去一隻乳房的模樣。

  她愣了愣。這一刻,她的心口很遲鈍地收緊了一下。她難以描述此刻的情緒。她頭一回發現,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令她無法接受的事情,哪怕它發生的概率很低。

  午後開始下雨,溫度轉涼。

  姜闌沒有睡成覺。她坐在窗邊,花了幾個小時在網上查詢和乳腺癌相關的所有知識和病例。

  到後來,薑闌合上電腦。她望向窗外,雨水把玻璃淋得很狼狽。

  她有點想找人傾訴。但是她不知道能傾訴什麼。這只是一個尚未被確診的極低可能性,她有什麼必要讓愛她的人為她一起擔心?薑闌不想矯情,她選擇了沉默。她沒有找王蒙莉,沒有找童吟,也沒有找費鷹。她就這麼一直看著窗外。

  不知看了多久,她的手機響了。

  是費鷹。

  費鷹在電話那頭說:「我回上海了。你在家嗎?」

  薑闌沒說話。

  費鷹問:「闌闌?」

  薑闌說:「嗯。我在家。」

  費鷹說:「那我現在去接你好嗎。」

  薑闌有些猶豫。她不確定今天的情緒是否適合見費鷹,於是她說:「費鷹。我們能改天再見嗎?」

  費鷹在那頭也沉默了幾秒。

  薑闌並沒有等到他的理解和同意,他罕見地提出要求:「我已經在你樓下了。我想見見你。下樓吧。」

  在等姜闌下樓的時候,費鷹想得很清楚。

  事實上,在他去成都出差的這幾天裡,他已經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回。

  如果「有膽」和「真實」是費鷹人格和精神的一部分,那麼他在面對姜闌時,也應該有膽,也應該真實。

  他應該直面現實,也應該讓她瞭解現實。

  哪怕這個現實是指他無法維持當初給她的承諾。哪怕這個現實是讓她知道他心底有多麼強烈的渴望和需求。

  樓下雨霧裡,一輛純黑車身反暗銀色字貼的BMW打著雙閃。

  姜闌看見站在車外的男人。

  費鷹在姜闌上車後,繞回去坐進駕駛位。車上的空調早已調高。他從副駕手套箱裡找出全新未拆封的紙巾,遞給薑闌。

  薑闌接過,拆開,抽出兩張,擦了擦腿上的水。

  費鷹順手把她用過的紙巾拿過來,團了團,塞在他這邊的車門槽裡。

  他問:「你餓了嗎?」

  薑闌搖搖頭。

  費鷹側過臉看她,她的表情有點冷淡,似乎對於見到他並沒有太大的喜悅。他想了想,問:「那去我那兒嗎?晚上住我那兒,我抱著你睡覺。」

  薑闌說:「我可以改天再去嗎?」

  費鷹無聲地看她。

  薑闌轉頭對上他的目光。男人今天並沒有笑。

  費鷹說:「薑闌。你怎麼了?」

  薑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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