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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陳其睿更沒什麼多餘的話,他給出指示:「薑闌,你來講一講現在的最新情況。」

  今天這場kick off meeting,薑闌並沒有想要給自己找麻煩。她在發出會議邀請時,把各家agency的老闆都放在了optional,她同樣也請Vivian把陳其睿calendar上的這90分鐘設置成tentative。她的意思很清晰:老闆們要不要來,看老闆們自己有沒有空。

  但陳其睿還是出席了。

  同樣撥冗前來的,還有季夏。就連袁潮,也再次從北京飛過來,為的就是見一見上次沒能見到的陳其睿。

  有陳其睿在的會議,效率一向高。

  這個會向所有人同步了關於這場大秀的最新情況:規模,預算,目標,選址情況,擬邀嘉賓名單,初步秀場主創意,廣告投放曝光量要求,媒體傳播要求,社交媒體直播要求,每家agency的職責與工作內容,項目主要時間節點,以及各個團隊需要配合的注意事項。

  等聽完薑闌講這些,陳其睿沒做任何補充,他先行離開。

  薑闌和她的團隊繼續就一些細節問題進行答疑。全部結束後,剛好一個半小時。薑闌後面有別的會,也得先離開,她走前特地和季夏、袁潮兩個人打了個招呼。這場大秀要做得成功,IDIA和NNOD之間的配合必須緊密無隙。

  季夏和袁潮互相認識,在行業裡是老熟人了,這些年來兩人合作過的大大小小的項目能有幾十個。

  袁潮邀請季夏下樓喝杯咖啡。兩人分別和團隊打了招呼,一起坐電梯下去。

  十月末的天氣很好。兩人到寫字樓對面酒店一樓的西餐廳,季夏挑了個戶外的位子。袁潮點單,季夏要了杯冰美式。袁潮笑:「這麼多年都不改一改啊?」

  季夏說:「懶得。」

  他們很多年前就認識。國內一流的公關公司、模特經紀公司、造型工作室都在北京。季夏曾經有幾年為了工作,每週都要往北京跑,一年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北京。當年袁潮老是抓著她問,幹嘛有點時間就要趕著回上海啊?北京不好啊?這麼跑來跑去不嫌累啊?季夏從來沒正面回答過他這個問題。

  天空晴朗,輕風徐徐。兩人迎風坐著,就VIA這場大秀聊了聊。

  袁潮感慨:「Neal Chen能讓美國人把日本和韓國拉進來一起玩兒,這個魄力,這個手段。」

  季夏沒附和,沒反對。

  袁潮看著她:「Alicia,我聽說你有新情況:VIA這場秀是你在IDIA的謝幕秀。這個消息屬實嗎?」

  季夏說:「從哪兒聽來的。」

  袁潮喝了口咖啡:「咱倆認識多少年了?給我交個底兒吧?你是什麼情況?不想再給歐洲人打工了?想出去自立門戶?」

  季夏說:「像你這樣,不自由嗎,不好嗎。」

  袁潮哈哈笑了,說:「自由個屁。」

  是人都有理想,袁潮的理想是賺錢,這行業他太熟了,光鮮的表皮下面是一堆沒人看得明白的東西。季夏的理想是什麼,袁潮不確定。

  到飯點兒的時候,袁潮看了眼時間,他得去機場,吃不成飯。他和季夏告別:「回頭咱們北京見啊。」

  季夏說:「嗯。北京見。」

  袁潮走前又說:「你的胃現在好點兒沒?還是不能餓吧?就在這兒直接吃飯吧,我走了。」

  季夏沖他擺擺手:「趕緊走吧你。」

  幹他們這一行的,做乙方的,誰沒點胃的毛病。季夏年輕的時候做大項目,經常要熬大夜,作息紊亂,能准點吃上飯的日子屈指可數。39歲那年,季夏的胃生過一次大毛病,從那之後她才學會了什麼是人生中最重要的。

  季夏看眼時間,確實該吃飯了。她這幾年的作息已經調整得很正常,她再也不會在該吃飯的時候餓著自己。

  叫來服務員,季夏簡單點了份色拉配湯。在等餐的時候,她靠在座椅的軟墊上,隨意打量近處酒店和寫字樓群之間往來的行人。

  然後季夏看見了陳其睿。

  不過幾米的距離,陳其睿的目光毫不意外地掃到了她。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季夏沒什麼反應,她看著陳其睿走過來。

  陳其睿應該是出來吃中飯的。他走到季夏桌前,左右看了看,開口:「一個人?」

  季夏說:「嗯……」

  陳其睿直接坐下。他解開外套紐扣,拿起菜單。

  季夏從手袋裡摸出香煙。

  通常情況下,她會詢問一下對方是否介意。但今天季夏直接跳過這個步驟,她從煙盒裡彈出一根,捏在指間,輕車熟路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的煙圈像輕霧,季夏的目光穿過霧色,看向陳其睿。

  陳其睿的目光從菜單上抬起,對上她的。

  季夏又吸了一口。

  陳其睿沒皺眉,沒說話,也沒起身離去。他面無表情,將目光重新落回菜單上。

  1分鐘後。

  季夏實在覺得有點可笑。又覺得有點沒意思。

  她把手裡的煙摁滅在桌上的煙灰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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