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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費鷹和孫術拜訪完成都和北京的商場業主才三天,深圳總部就已經按需調整了一稿新店設計。這是BOLDNESS的速度,也是團隊磨合多年的默契。

  不過零售門店的商業空間設計和其它空間設計不同,費鷹要的東西也很極致,大家都還在摸索中,這個過程很不輕鬆。

  BOLDNESS的空間設計負責人嚴克最近也一直在加班。關於品牌今明兩年的線下零售渠道拓展計劃,費鷹在很早之前就同步給了所有主要團隊負責人。嚴克知道費鷹的野心和需求點,但是費鷹的需求太難滿足了。別的品牌會對門店模式進行分類分級,小店怎麼做,大店怎麼做,旗艦店怎麼做。雖然空間設計會按目標場地和商品配貨的策略來做細微調整。但大框架就是固定的幾類,在不需要做門店形象升級的情況下,空間設計出一套方案能應用好幾年。但在BOLDNESS,情況很不同。費鷹要每一家門店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可替代的,不可複製的。

  這太難,也太挑戰。

  費鷹的性格很一意孤行,BOLDNESS是他一手培育起來的品牌,他對BOLDNESS傾注了無人可比的私人感情。他打定的主意和方向,一般沒有人能成功勸說和改變。

  嚴克沒有孫術他們跟費鷹的時間久,他覺得費鷹有時候太固執,也有時候太不懂授權。這可能是很多白手起家的創業者的通病,他們沒有經歷和學習過職業化的管理模式,他們的生長路徑非常野蠻。

  不過費鷹的優點非常多,足以讓人忍耐他的缺點。世界上沒有完美的領導者,嚴克權衡了一下這份工作給他帶來的成就和收入,也就從來沒有向費鷹直接反饋過他的感受。

  所以當這兩份調整後的門店空間方案並沒有得到費鷹的認可時,嚴克一點都不意外:「行,我們繼續再改改。」

  費鷹說:「辛苦了,老嚴。」

  嚴克笑了。他笑的不是因為費鷹說辛苦了,他笑的是聽說梁梁那邊的服裝設計團隊十一長假還要加班,他這怎麼也不敢認為自己是真辛苦。

  嚴克帶著團隊走了。周堯留下來問費鷹:「你這次回來住哪兒?」費鷹在深圳有三套房,他這次回來得很臨時,也沒說清楚到底是個什麼計劃。費鷹的毛病比較多,周堯得提前問著,以備無患。

  費鷹說:「就近住。」

  這周堯就清楚了。就近住就是指離公司最近的那套房,那套房太讓人省心了,周堯覺得他沒必要再操心。那邊的物業管理水平一流,24小時管家服務。就算沒人住的時候也能按業主的要求讓房間保持著完美狀態,費鷹一切的潔癖和挑剔在那邊毫無可以發揮的空間和餘地。

  周堯說:「那你後面幾天還來公司嗎?」

  費鷹看他一眼,重複了一遍之前發過的微信:「我休假。」

  他休假是什麼意思,很難懂嗎。

  沒過多久,梁梁就把薑闌帶下來還給費鷹了。

  梁梁悄悄對費鷹說:「我好喜歡她,她的手怎麼就那麼軟嘛。如果你不好好追她,那我可就要追她了喔。」

  費鷹有點腦殼痛。梁梁確實既喜歡男人又喜歡女人,性別在她這裡完全不是個問題。他不得不提醒:「那郭望騰呢?」

  梁梁嘻嘻笑著走了。

  姜闌在費鷹的辦公桌前小坐了一會兒。這張實木桌子摸起來太舒服了,她問:「這是哪個品牌的辦公桌?」薑闌覺得它一定售價不菲。

  費鷹的目光壓在她撫摸桌子的手上:「沒牌子。」而且很便宜。

  這是他某次和別人在外面的小館子吃飯,看中店裡的一張餐桌,問店老闆要了做餐桌的那家工廠的聯繫方式,然後直接找到廠方按做餐桌的方式定做了一批桌子,運過來給大家當辦公桌和會議桌用。

  中國在很多產品的生產製造方面有著完全不輸歐美日同類別的手工藝和工業能力。但中國在品牌打造和審美輸出方面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離開辦公樓時已經10點半了。

  費鷹帶薑闌回家。

  這套房離BOLDNESS總部的辦公地點很近,大概四公里左右,開車不到一刻鐘。

  姜闌在車駛入小區的時候,有那麼一絲的不解。她知道費鷹沒有很多車,她也沒見費鷹穿過昂貴的服飾,費鷹白手起家,並不是一個喜歡揮霍的人。姜闌沒想到費鷹在不動產方面的投資會有這樣的大手筆。這裡是一個非常昂貴的住宅地標。它不太像是一向低調的費鷹會選擇居住的地方。

  但是在走出入戶電梯之後,薑闌就明白了。

  這裡的房間結構太適合費鷹了。足夠大,足夠開闊,足夠空曠。

  這裡的物業服務水準也太適合費鷹了。他的潔癖和挑剔在這裡可以得到無限的包容。

  這套房是個500㎡左右的大平層。房間的利用率極低,很多牆體被打通,空間內只擺少量的家居和裝飾,而那些家居看起來更像是藝術品,很不日常。但很符合費鷹對空間設計的一貫審美。

  客廳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是一個偏斜15°角的L形開放式大露臺。

  露臺上有泳池,有按摩浴缸,有躺椅。

  站在落地窗前望出去,是毫無遮擋一覽無餘的深圳灣。

  從群山到大海,這裡是費鷹的第二個根。

  薑闌站在這面大落地窗前,望向外面的泳池和海。

  從群山到大海,從長城上的雲海彩虹到BOLDNESS的空曠街頭,這趟行程像是費鷹給她造的一場脫離現實的夢境。

  洗完澡後,薑闌確認了一下時間。11點40。

  她坐在床上,把關了幾乎整整兩天的工作手機打開。手機重啟後讀卡,讀網絡,有一個接一個的新郵件和新微信提醒彈出在屏幕上,緊接著手機陷入死機狀態90秒,然後才恢復了正常。

  薑闌一目十行地篩選重要連絡人的重要信息。

  週四在北京見完商場業主後,她讓陳亭準備新的brief deck,請活動公司重新調整原有方案,加入明星到場所需的搭建、動線、安保和流程規劃。張格飛的病還沒有好,陳亭能夠在這個項目上和薑闌直接共事,這對她而言是個很好的機會,所以她的幹勁十足。短短兩天的時間,陳亭就已經帶著活動公司出了一版更新的方案發給薑闌審閱。

  徐鞍安如果要出席活動,那PR在北京本地的媒體傳播計劃也得跟上。溫藝這兩天一邊和徐鞍安的經紀宣傳確認她的檔期和行程,一邊和NNOD做活動的PR方案。這個變動太臨時了,溫藝週四晚上就給薑闌抱怨過了。溫藝最討厭為了配合零售的業績指標來做任何市場活動,在這一點上,她的觀念非常傳統PR。溫藝本人也非常討厭朱小紋的做事風格。

  這次業主方要求VIA代言人來給活動站台,薑闌不是不能拒絕。但是開會前朱小紋告訴姜闌,業主很早就有這個意向,她已經給陳其睿提交了一版明星到場情況下的活動業績預估。這個數字足以說服陳其睿。姜闌不可能等到由陳其睿自上而下向她施壓的時候才同意,那只會進一步壓縮她和團隊的準備時間。姜闌只能在業主和朱小紋面前點頭。

  這些曲折薑闌沒必要讓溫藝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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