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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費鷹笑:「一個特逗的人。」

  酒上桌時,費鷹不喝:「我一會兒還要開車。」

  滷味和炸物上桌時,費鷹不吃:「從今往後你給我多備點高蛋白低脂低鹽的東西。」

  王涉簡直無語:「你這是什麼情況。」

  費鷹說:「想追人。」

  王涉不懂追人和控脂增肌有什麼必然關聯,但他懶得再問了。他看著剛剛結束battle的舞池和那圈還沒散開的年輕人,有點感歎:「現在跳舞的大環境好多了啊。」

  今晚dance battle,費鷹沒一起玩,王涉一點不意外。王涉之前讓費鷹一起玩玩也就是那麼一說,他知道費鷹已經很多年不在公開場合下地了。

  年少不羈時,b-boying是熱血和炸,battle是好勇鬥狠的戰場,想表現,要發洩。你身後站著一整個crew的兄弟,輪到你上你就絕不能有輸的念頭,你代表著什麼,你就要為它而戰鬥。

  費鷹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時光。

  隨年歲漸長,費鷹已經不需要通過下地來battle,他每天都在無人所見處battle,和自己,在看不見的戰場。

  那個戰場叫理想。

  如果有人問一萬個bboy,b-boying意味著什麼。那他可能會得到一萬個答案。

  對費鷹而言:

  B-boying是不懈戰鬥的一生精神。

  三十二歲的費鷹早就不像十六歲時那麼棱角分明叛逆不羈,他現在對外的狀態很chill,不熟悉他的人根本想不到他曾經是個bboy。

  如今的費鷹也就是和像楊南這樣的老友在一起時,才會很放鬆地下地玩一玩。但那和battle已毫無關係。

  王涉說現在跳舞的大環境好多了。

  費鷹同意王涉的話:「再兩周,就青奧會了。你不知道,楊南到現在都還不能坦然接受Breaking入奧的事兒。」

  去年傳出Breaking將作為比賽項目列入2018年的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青奧會的消息時,整個街舞圈上下譁然。

  列入青奧會,是為了給正式入奧試水。如果不出意外,Breaking會在六年後正式亮相法國巴黎奧運會,作為體育舞蹈的比賽項目之一。

  這個世界變得太快。

  人人都想要拉攏年輕人,人人都想要接近年輕人。連奧運組委會都在為觀看比賽的人群平均年齡過長而頭疼,不得不做出調整,加入現如今最受年輕人喜歡的內容以吸引年輕觀眾群。除了Breaking之外,還有滑板、衝浪這兩個和街頭文化息息相關的項目也在此次青奧會的比賽日程上。

  很多圈內人都很難接受。

  Breaking是street dance的根,是藝術,是表達,是精神,是自由,怎麼能作為競技體育被打分?被標準化?

  關於今年Breaking青奧會備戰,國內街舞圈裡還流傳著一個笑話。

  據說Breakinng入奧,體育總局召集Breaking圈裡有名的幾位crew leader去北京和搞體育研究的專家開座談會,明確思想,明確任務,明確目標,明確差距。三月份資格賽在日本,中國有個年輕孩子進了四強,拿了中國區唯一的青奧會資格。總局那邊不管不問小半年,臨近出發前突然安排了為期短短一周的集訓,領導在集訓第一天去現場,在拉著紅底白字橫幅的背景下當眾發言定了調子:這次遠赴阿根廷參加國際奧運賽事,要賽出風格,賽出水平,賽出姿態。完了又讓相關人員安排「運動員」和領導拍照合影留念。

  整個街舞圈聽到後都笑炸了。

  笑歸笑,不理解的人還是不理解。

  王涉不是街舞圈的人,但王涉覺得這是好事。他和費鷹聊,費鷹也認可。長遠來看,Breaking一旦入奧,國內資本就會進來這個領域。一旦有了資本,bboy今後的平臺和發展的可能性都會比現在好太多。

  很多人不屑資本。

  但王涉敢說街頭圈內沒人比費鷹更有資格評價資本的利與弊。

  這麼多年,費鷹拿他從投資那邊搞來的錢幫扶了多少圈內的人和項目。費鷹從來不把文化推廣四個字掛在嘴邊。但要讓王涉說圈內對本土街頭文化的推廣,沒有誰比費鷹做得更實實在在。

  費鷹用著資本的力量,養著他最純粹的理想。

  王涉有點不放心,他實在是看不出來那個暈環境的女人有任何一點理解費鷹理想的可能性。

  王涉說:「作為兄弟,我還是得建議你找對象找一個懂你的。不然這日子沒法兒過。別被一時激情迷了頭。」

  費鷹很乾脆:「我很清楚。」

  凌晨一點左右,姜闌重新坐進那輛斯巴魯的副駕駛位。

  費鷹問:「送你回家?」

  薑闌「嗯」了一聲,報了個地址。

  她現在非常清醒,她也一點都不頭暈。

  但如果讓她在車內狹窄的空間裡轉頭正眼看一看費鷹。那麼她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會再次上頭。

  半夜的月亮很黃,也很柔。

  費鷹沒發動車,他把胳膊搭在方向盤上。他稍作沉默,然後說:「我本來今晚也沒有想要和你發生什麼。」

  費鷹自認為他也算是個體面人。

  體面人想要追求女人的時候,要顧及自己最基本的聲譽和在對方心中的形象。

  薑闌看也沒看他:「哦……」

  費鷹不知道她這是信了沒信。

  薑闌打開手袋翻了翻,說:「我從公司走的時候忘帶紙巾了。你車裡有紙巾嗎?」她其實也不是很需要紙巾,她只是想換個話題。

  費鷹說:「我找找。」

  車是胡烈的,費鷹這才開了沒幾天,對車裡面到底有些什麼並不是很熟悉。

  他側身,伸長胳膊打開副駕駛那邊的手套箱。裡面的東西很雜很亂,他只能翻了又翻。

  正在費鷹準備說「抱歉沒有」時,一個小扁盒順著手套箱的邊緣滾出來,落在薑闌的腿上。

  這是一盒三隻裝的避孕套。

  一時間兩個人都有點沉默。

  薑闌把它從腿上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重新放回手套箱。

  費鷹解釋:「這車是我朋友的。」

  薑闌說:「哦……」

  費鷹頓時覺得這句解釋蒼白無力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假。

  薑闌住的地方距離她工作的寫字樓大約兩公里。是一個不大但很高級的小區。

  在薑闌下車之後,費鷹又把那盒避孕套從手套箱裡拿出來,看了看。

  大半夜的,他忽然很想罵人。

  FierceTech,最近在做核心產品的主要功能迭代,胡烈跟著開發和技術那邊開會加班到很晚。

  他沒有想到這個點還能收到費鷹的微信。

  費鷹:

  【圖片.jpg】
  【已經快過期兩年了。】
  【你還行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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