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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尉遲決將她往懷裡帶,口中埋怨道:「收那做什麼?自有下人來收拾。我要你來,豈是讓你做些丫鬟們做地事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這房間,又道:「天音樓的東西還沒搬過來?這屋裡現在的模樣,太不襯你,早些收拾好了安心住下來。」

  安可洛貼著他被汗水浸透了的中衣,囁喏道:「衾衾才出了天音樓,楚娘正傷心呢,我這時候大張旗鼓地搬東西出來,哪裡說得過去……」

  尉遲決低頭。親她額頭,又親她鼻尖,貼著她唇邊道:「你說什麼都隨你。只要你肯住下來,東西過後再搬來也行……只是苦了你了,我這府上平日本就沒什麼女人之物,就是因為你才去購了些簡單的。你若不在意,便無妨。」

  外面丫鬟進來,抬了熱水放在屋內。

  尉遲決鬆開她。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脫衣服。「一身的臭汗竟然忘了,就去抱你,結果把你也給連累臭了吧……」說著話,伸手又去拉她,「要不要也洗洗?」

  安可洛嗔他。「將軍什麼時候能正經些!每次一回府便這樣……」

  尉遲決深黑的眸子靜了靜,厚實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指尖,「你終於入了將軍府。我高興得過了頭。」

  安可洛看著他剛毅地側臉,心裡一下子就軟了,伸手替他解褲腰上的帶子,口中輕輕道:「再不洗,水要涼了。」

  ***

  半個月前,尉遲決上奏皇上,稟明範衾衾與廖瑉之事,又道範衾衾已有身孕,懷的是廖瑉地骨肉;皇上及太后均是大驚,本以為廖家就此絕後,誰知還能有這麼一出!權衡之後,皇上下旨,除範衾衾賤籍,賜帝京城外五丈河邊宅子一座,讓她搬去那裡,又派人去好生照顧,千萬要保全廖家之子。

  範衾衾那日出了天音樓,坐在馬車上,晃晃悠悠地到了五丈河邊,見到那座皇上賜給她的宅子,眼裡的淚落個不停。

  恍若隔世,恍若那一日定情之時……

  他拉著她的手,站在河邊,輕輕對她說,我小時候便住在那裡。

  那座宅子,如今她也進得,肚子裡面的他的骨肉,有時輕輕踢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個張揚紛笑地面孔。

  好像他並無遠去,並無出征,並無……陣亡。

  只是在一個她看不見的地方,含笑望著她,口中無聲地喚她。

  連夜來夢不曾斷過,每一次都是同一個場景,同一個人,同一句話。

  河邊草地上,他吻她,他輕聲道,衾衾,若果將來真地有一天你見不到我了,你也要知道,我絕不是有意讓你傷心的……

  每次夢醒,俱是滿面淚痕。

  他是知道的,他一定是知道的……否則他不會對她說這種話。

  最後那一面,天音樓二樓她的房內,他臨出征前地那晚,她親手給了他那個荷包。

  未做完的荷包,從此卻再也沒機會再做。

  太后遣太醫來給她瞧身子,每一次都囑咐她,范姑娘不可過度傷神,否則對胎兒不益。

  搬出了天音樓,一個人住在這座空空蕩蕩的大宅子裡,仿佛前塵已盡。

  沒有什麼可讓她欣喜地,也沒有什麼可讓她再悲傷的。

  肚子裡的孩子,他的骨肉。

  那是她唯一擁有的,和他相連的……

  那番英容笑貌,怎可就這樣棄她於不顧,怎麼忍心?

  離了他,還讓她如何能獨活下去?

  對著陽光,卻手腳冰冷,她輕輕撫上已經略微鼓起的小腹,她不要他成忠烈之士,她只想他能在她身邊……

  ***

  有丫鬟來,小聲在她背後道:「范姑娘,安姑娘來看你了。」

  範衾衾擦擦眼角,也不轉身,「你先去上茶,我一會兒就過去。」

  待丫鬟退下,她才慢慢轉過來,心裡又開始一點一點絞起來,痛到無以復加。

  安可洛帶了好一堆補身子的東西來,範衾衾見了,強作歡笑,「安姐姐這是做什麼?我這裡,太醫開的補品都成山了,你這又是何苦?」

  安可洛將她那模樣看在眼裡,心裡跟著疼起來,拉過她的手,半天才道:「就算是我一點心意。」

  範衾衾眼眶瞬時就紅了,卻還是努力在笑,「安姐姐近日來如何?聽下人說你搬去將軍府了……尉遲將軍應是高興極了才對。」

  安可洛垂眼,「是搬去了,可那又能如何?我賤籍未脫,說到底也還是天音樓的人。」

  範衾衾偎著她,「脫籍是遲早的事情,都說老子強不過兒子,尉遲相公總有想明白的一天。我今兒一早聽人說,皇上要將秦大人從梓州路召回帝京,這事兒可是真的?」

  安可洛點點頭,又是一歎,「帝京現在真是亂,一天一個變頭,誰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秦大人……也不知他現在如何。」

  範衾衾想了想,又道:「說起來他娶的也是尉遲相公的千金,皇上多少虧待不了他的。」

  安可洛不再說話,腦中閃過那人冷洌的神情和那雙細眸。

  那一日悅仙樓初相見時的布袍舉人,現在……早已不一樣了罷。

  ▼第一一零章

  須奉詔返京,一進外城,便覺這城中氣氛大不似從前

  頗有一種人人自危之感。

  回府洗去風塵,並無接到要進宮面聖述職的聖旨,卻接到了皇三子燕王命人來傳他過府一敘的手書,和晉王設宴于華盛台替他接風洗塵的帖子。

  秦須坐在府中紅木椅上,手裡握著這兩紙雖輕卻重的帖子,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腦中不由想起還在梓州府時,王崎直那一日對他說的話。

  皇上,怕是沒有多少日子了……

  當時他還當那是市井傳言,可如下再看,卻並非是空穴來風。

  秦須又看了看這兩封帖子,皇上此時詔他回京,目的何在?

  將它們放在面前桌案上,拿石鎮壓著,自去起身換衣,挑了襲輕便布袍穿上,又叫府裡下人備了單馬,趁天黑之前出了府門。

  沒帶隨從,沒乘馬車,沒著官服。

  他既沒有去燕王府,也沒有去華盛台。

  而是徑直去了尉遲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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