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賦花瀾 | 上頁 下頁
一一〇


  可這才隔了一日,便傳回了如此可怕的消息。

  安可洛咬破了嘴唇也忍不住,眼淚流下,濕了嘴角。

  尉遲決猛地起身,將她的手攥得硬生生的疼,眸子黑漆漆地盯住她,低聲吼道:「那你想讓我如何?」

  安可洛眼淚愈流愈多,張了嘴,半天才吐出音來,「衾衾若是知道了,還怎麼能活……」

  尉遲決身子一滯,慢慢鬆開了她,又抬手用大掌擦她的淚。

  她的身子越抖越厲害,終還是埋入他懷裡,大聲哭了起來。

  安可洛的面頰貼著他熱燙的胸膛,感到他胸腔震了震,背後落下他的大掌,撫慰似的慢慢上下移動著。

  「不要哭。」耳邊傳來他低沉無奈的歎息聲,「每次你一哭,我就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她開口,聲音愈加哽咽了去,「衾衾怎麼辦,如此大的事,想瞞也瞞不住……照她的性子,知道後還不知會怎樣,我連想都不敢想……」

  尉遲決抱緊了她,「借著她有孕,先將她安置出天音樓。我已叫人在帝京城北面清靜的地界買了間小院,讓她先住著,能瞞幾日算幾日。中琰之事,樞府肯定會火速上報太后與皇上。范姑娘懷有中琰骨肉一事我稍後也會上表奏明,但看皇上會如何處置了。不過我想,廖家一門忠烈,皇上應會善待她的……」

  安可洛不吭聲,頭埋在他胸前動也不動,良久才道:「我想陪著她一起。」

  尉遲決一把將她抱起來,手臂用力箍著她身子,聲音透著不滿,「之前不是說好了,待范姑娘出了天音樓,你便搬來將軍府麼?」

  身子被他收得異常緊,喘息難耐,安可洛腳尖踮在他的厚布靴上,手狠狠掐進他的肩,眼睛對上他的,見他神色坦然,唯有黑眉一角略微翹起,「眼下都亂成這樣子了,你不擔心廖公子的屍骨如何,不擔心衾衾會不會有何意外,只想著讓我到你身邊來……尉遲將軍的心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我倒真想看看。」

  尉遲決盯著她,不說話,也不鬆手,由著她的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背,臉色變也不變。

  她瞧著他這副漠然的樣子,心底一角抽著痛了下,一股濃重的失落感和著悲哀,如潮水般襲上她整個人,慢慢淹沒了她。

  安可洛手指一松,人頹了下來,眼睛一垂,臉上也淡了光澤。

  尉遲決眼底跟著一黯,手臂稍稍松了一下,突然間又抬手捏住她下巴,唇湊了上去。

  舌頭輕鬆地撬開她的牙關,他睜著眼睛看她的臉,見她睫毛濕濕的垂在那裡,不抗拒亦不迎合,一股子涼意順著舌尖直竄他心頭。

  「你……」他艱難地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睜開眼睛,紅唇啟開,剛要說什麼,卻聽門板忽地響了下。

  門被從外面直接推開,閃身進來一個著暗灰色袍子的男人,頭髮微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垂在臉側,一身的風塵氣息撲面而來,攪得屋內原先冰冷凝重的氣氛瞬間散成片片。

  安可洛吃驚萬分,沒有下人通報,沒有敲門,那人便這般直通通地進了尉遲決的屋子,她一時愕然,竟不知誰能如此放肆。

  那男子轉過身來,一眼便看見還在尉遲決懷中的安可洛,不禁也是一驚,顯是沒有料到會有旁人在此。

  雖知不合禮數,但抵不住好奇之心的誘惑,安可洛悄悄打量了那男子一番,見他容貌異常普通,淡眉淡瞳的,讓人看過後也記不住他那模樣。

  男子定了定神,臉上難掩疲憊之色,對尉遲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半天才啞著嗓子道:「這……」說著的同時,又拿眼睛飛快地掃了一眼安可洛。

  尉遲決看清那男子,眉眼之間忽然閃過一絲笑意,將安可洛輕輕拉到身後掩住,對他道:「在這裡等我一下。」隨即轉身對安可洛笑道,「派人送你回去。」

  安可洛愈加不明所以,卻也不好開口相問,只得點點頭,由著尉遲決帶她出去。

  臨出門前,她回頭又看那男子一眼,見他正沖尉遲決點頭微笑,再瞧尉遲決,嘴角也噙著一絲笑意。

  安可洛隨著尉遲決走出去,心裡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又想不出這種感覺源於何處。

  尉遲決遣人駕了馬車送安可洛回天音樓,一路上車子慢悠悠地走,安可洛在車裡一陣陣地緊張,每每想到回去後便要面對範衾衾,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腦中回憶了這半日裡發生的事情,倒覺得如夢一般不真實。

  若真的是一場噩夢便好了……

  她沉沉歎了口氣,想到尉遲決那冷冰冰的態度,心底不禁又痛了一下。

  驀地,先前那奇怪的感覺又湧入心間,隨著馬車的輕微顛簸,那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安可洛蹙眉,今日之事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飛快閃過,她交握的雙手越捏越緊。

  在馬車駛到離天音樓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安可洛忽然撩起車簾,急急地叫那車夫停了車。

  她面色因焦急而顯得異常嫣紅,看著那車夫不解的神情,她想了想,又快速道:「回將軍府。」

  那車夫雖覺奇怪,卻也不敢不從,只得又駕車回了將軍府。

  府上下人見已走了的安可洛又回來,便欲去尉遲決那裡奏稟。

  安可洛攔住她們,隨口問了個丫鬟將軍此時人在哪裡。尉遲決對安可洛的寵溺府中上下無人不知,那丫鬟也就老實答了,說將軍一個人正在後院屋裡。

  安可洛也不遲疑,不等人去報便一個人去了尉遲決的房裡。

  她推門進去,見屋內果然只剩尉遲決一人,先前那灰袍男子已沒了蹤跡。

  尉遲決正在案前低頭寫著什麼,神色凝冷,聽見有人進來,不耐煩地抬起頭,待看清是去而複歸的安可洛,又訝然地挑起了眉毛。

  他立馬扔了手中的筆在案上,又將先前一直在寫的那張紙箋順手拿起揉碎,卻又不丟,只牢牢握在掌中,隨後才又看向安可洛,語氣不甚平穩道:「怎麼又回來了?」

  安可洛臉蛋緋紅,拾裙進來,快步走到他案前,急急道:「廖公子沒有死對不對?」

  尉遲決臉色登時變了,刷地起身,低聲怒道:「你在胡說些什麼!走了又回來,就是為了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麼?」

  安可洛看著他從書案後走出來,手不由攥緊了綢裙,聲音又冷又顫道:「將軍這齣戲真是煞費苦心了,演得極好,連我都險些被你矇騙過去了。」

  尉遲決一把扯過她的胳膊,緊緊捏著她白皙瘦弱的手腕,臉色黑沉沉的一片,緊緊咬了咬牙,低聲道:「你若再胡說,休怪我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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