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賦花瀾 | 上頁 下頁 |
|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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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決想了想,「殿下放心,這事兒結束後,邢家大小姐定會明白過來的。派去遊說蘇縱的人回來了麼?」 衛靖眼裡一亮,笑著點頭道:「蘇縱那只老狐狸,一聽能保住官位,立馬就答應退了和邢家的婚事。」 尉遲決黑眸眯起,似笑非笑道:「這麼說來,蘇韜是免不了那杖刑六十的責罰了?」 衛靖先是點頭,後又看著尉遲決,搖頭笑道:「不過是對安姑娘動了些心思罷了,大將軍就這麼心狠手辣……」 尉遲決不語,腦中想起安可洛甜美的笑容,唇角不禁勾動了一下。 天和十六年六月,鎮州泊都監兼酒坊使胡風上書告發樞密使蘇縱暗中於鎮州軍中分發私餉,累達八萬貫之巨。 禦史台官員及朝中大臣紛紛上書彈劾蘇縱收買軍心,皇上震怒,欲將蘇縱下禦史台獄嚴懲。 身處逆境的蘇縱沒有上表自辯,反而主動先與邢家解除婚約;幼子蘇韜于帝京府衙自領杖刑六十的責罰,三個月不能下地走路。 朝中眾人無一為其上表說情,唯有三皇子昌平郡王衛靖犯顏直諫,歷數樞密使蘇縱以往功績,求皇上免其一死。 正當人人都為昌平郡王捏了一把汗時,皇上下旨,罷蘇縱樞密使、同平章事一職,貶為天平軍節度使兼侍中;又拜鎮州泊都監兼酒坊使胡風為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 這一場令人心驚的風波總算平靜下來,卻沒人知道這件事的背後究竟是誰贏了。 帝京百姓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接著傳來的一個消息又讓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 北國使臣拜表,請天朝皇帝將第七女許國公主嫁與北國皇族,北院大王耶律休戚之子耶律甯為妻。 這件事瞬間在朝廷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反對聲如海上浪濤一般響徹朝堂,沒有人知道北國使臣為什麼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的眼睛美得勝似草原夜晚天幕上的星河。 這是在紫宸殿粗大的殿柱後面,耶律寧對她說的話。 心底裡的回憶清晰無比。 那一日,他腳下踩著她裙擺的綢緞,他明亮的琥珀色眸子裡閃爍著驚豔的光芒,盯著她,兩片厚唇一開,滾出一串低沉彎轉的北國語。 他竟不知天朝皇家女子是懂得北國語的。 殿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響個沒完,天色暗沉沉的一片,惹得人心煩。 衛淇身子斜斜地倚在涼榻上,這帝京的夏天,竟比往年要濕熱許多,悶得人心中似是要生出青苔來才罷休。 滿室潮氣撲鼻,她動動身子,眼角餘光瞅見殿內一角侍立著的小宮女,正低垂著頭,在偷偷看她。 衛淇鼻子小酸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眼下連宮女們都在等著瞧她的笑話麼? 心口就像殿外被雨拍打的石階一般,麻麻的一塊,透不過氣來。 她伸手,從涼榻上的竹枕下摸出那個魚形瓷制小盒,擱在掌心裡,涼颼颼的,燥熱的心裡淡淡的平靜了下來。 手指扭著那個小盒的蓋子,開了關,關了開,眼前又晃出那個滿身傲氣的男人。 金明池,他居然就那般膽大地闖入女眷們的帳幔內,那麼無所顧忌地拉過她的手,將這小盒塞給她。 到底是如何知曉她身份的?難道就不怕她那日根本沒有去金明池麼? 衛淇蹙眉歎氣,這個耶律寧,竟比決哥哥還讓人捉摸不透。 小盒上的青色纓絡軟軟地貼上她的手腕內側,衛淇握著它,身子偏倒在榻上,頭枕著那小竹枕,還穿著金絲履的腳也縮了上來。 竟還向父皇拜表,要她嫁給他做妻子……耶律寧他是瘋了不成? 明明是震動天朝朝野的大事,但擺到她眼前,就弱弱地化成了小女兒心事。 鼻間輕哼一聲,就要閉上眼睛時,聽見榻旁小宮女小心翼翼的聲音,「殿下,該去給太后請安了。」 「嗯。」衛淇努力頂開重重的眼皮,由著那宮女攙她起來,理了理衣容,向殿門走去。 外面的雨已小了很多,只滴答滴答地掉下來一些小小雨點。 衛淇轉過身子,對著後面那個正在備雨具的小內監道:「不要了,就這樣挺好。」 小內監諾然收起雨具,眼睜睜看著她就這麼走出殿外,那地上的雨漬將她的裙腳打濕,身旁響起小宮女低聲的叫駡聲:「殿下說不要,你就真的由著殿下的性子胡來?」 小內監恍然回過神,又急急地追了上去。 行至保慈宮門口,衛淇抬手順了順臉側被雨沾濕的發,正要邁上殿階時,看見遠處一個深藍色的身影正急急行來,於是笑著收回腳,轉而向那人半走半跑地迎去。 「三哥!」她笑著環上男子的胳膊,眼裡亮晶晶的,「是來給皇祖母請安的麼?」 衛靖抿起薄唇,笑著點頭,看了看不遠處跟著的兩個宮女,低頭對衛淇道:「還當自己是小時候呢?讓宮人們看見了成何體統,快快放手!」 衛淇笑嘻嘻地將他的胳膊纏得更緊,「三哥別裝了,一點兒都不像呢!」她皺了皺小鼻子,「自蘇縱罷樞密使後就沒怎麼見過三哥了,三哥都在忙什麼呢?」 衛靖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笑道:「你這操心的模樣倒是有些像個大人了。」他臉色突然沉了沉,「北國使臣的事兒……」 衛淇笑著的小臉一下變僵,扯著他袖子的手緩緩鬆開,「還是先去給皇祖母請安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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