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賦花瀾 | 上頁 下頁
六六


  秦須看著安可洛的臉,眉頭不禁擰起,突然抿了抿唇,起身對蘇韜道:「難得見一次蘇公子,我還是去請尉遲將軍過來一道說說話吧。」

  不等蘇韜有所反應,秦須便已走出去,幾大步跨至先前與尉遲決坐著的雅間兒,急急地進去。

  他正要開口叫人,卻愣在那裡。

  雅間裡已沒了尉遲決。

  在酒樓別了秦須後,安可洛由蘇韜從金明池一路送回來。馬車到天音樓時,天已全黑。

  安可洛下了車,吸進夜裡略涼的空氣,一顆心緩緩冷靜下來。

  她略喘了口氣,打起精神朝天音樓門口走去。

  挨著牆邊的幾步路而已,她卻走得很慢很慢,心被什麼東西沉沉地壓著,叫她透不過氣來。

  牆邊突然伸過一雙手,扯過她身上褙子的邊兒,將她整個人拽了過去。

  只一瞬間,她就跌進了一個暖暖的胸膛,身子被大披風遮住。

  熟悉的氣味湧入她鼻腔,惹得她的鼻子一陣酸。

  她毫不掙扎,一動不動地任人摟在懷中,眼睛一眨,便滾下兩串淚珠。

  身子被人扳過去,下巴被一隻大掌扣住,她抬眼便對上一雙黑亮黑亮的眼睛。

  男人身後是藏青色夜幕,有點點繁星,正似他的眸子。

  他將她壓在懷裡,熱燙的唇貼上她的耳側,一聲歎息從口中逸出,「怎麼又哭了。」

  她不管不顧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小聲抽泣著,隨後放聲大哭起來。

  天音樓門口的小廝聽見動靜,扭過身子探頭望向這邊,仔細瞧了瞧黑影裡的人,因看不大清楚,就走近了些。才上前兩步,就看見尉遲決的頭轉了過來看向他,小廝瞪大了眼睛,慌慌忙忙地退了回去。

  入夜後的稹南街略顯熱鬧,向天音樓而來的車馬漸多起來。

  尉遲決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安可洛,扯緊圍著她的披風,抱著她的腰,幾大步退到牆角。

  唇壓上她頭頂的發,他輕聲道:「不要哭。」大掌輕撫她的後背,像是在哄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

  安可洛兩條胳膊環上他的腰,手指扣進他袍上的腰帶,揚起下巴,臉上帶著未幹的淚水,看著他,啞著嗓子道:「我很想你。」

  尉遲決的嘴角動了動,摟著她身子的手又收緊了些。

  安可洛見他不語,心揪了一下,眼眶裡不爭氣地又湧上淚水,哽咽道:「將軍來做什麼?若是沒事,便讓我回去。」

  尉遲決皺眉,手指摸上她眼旁的肌膚,輕輕抹去淚花,「跟我走。」

  他鬆開她的身子,大掌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向不遠處的馬兒走去。

  安可洛身子頓了一下,手慢慢勾住他的長指,「不要。」

  尉遲決看著她,眉擰得越來越緊,又猛地舒展開來,臉色僵硬道:「那好。」大掌鬆開她的手,轉身就獨自朝前走去。

  他只走了幾步,就感到袖管被人扯住。

  尉遲決回過頭,看見安可洛咬著嘴唇望著他,本來繃緊了的心驀地軟了,歎道:「安姑娘到底想怎樣?」

  安可洛不說話,小手勾住他的手指,握得緊緊的,身子越過他,拉著他朝天音樓後面走去。

  尉遲黑眸眯起,雖然心中不解,卻也任她拉著向前走去。

  從天音樓的後門進去,繞過後院中的花木,踏上旁邊的一條小徑,走到一間單獨隔出來的廂房前。

  屋內已被人點了燈,暈黃的光線透過窗上薄薄的竹篾紙潑灑出來,與落在門前地上的柔和月光軟軟地交織在一起。

  尉遲決挑眉道:「這是哪裡?」

  安可洛不答,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將門推開,然後拉著他走了進去。

  一進去,尉遲決的呼吸便瞬間停滯。

  屋內中間,擺著那架他為安可洛做的十八弦鈿箏。

  安可洛離開將軍府那日,他遣人將這箏送到天音樓,還命人帶話,說若是安姑娘連這箏也不願要,只管丟了即可。

  尉遲決猛地轉過身子,黑眸裡溢出點點光亮,盯著她道:「你……」聲音略有些發顫。

  安可洛低頭轉身,落下門閂,然後走到那箏的後面,坐下來,手打開箏側的鈿盒,摸出玳瑁指甲,抬頭望著尉遲決,淺笑道:「將軍還沒有聽過我彈這箏。」

  尉遲決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子而移動,待看見她臉上揚起的笑容,心裡頓時發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