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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本是不欲理會,但聽了外面那語氣清冷的男子所言之後,安可洛心有所感,才忍不住也出言譏諷,當真是想給這幾位鼻子翹到天上去的公子好好潑上一盆冷水。

  略喘了口氣,她向一旁坐著的那男人瞥去,想看看是什麼樣的男子,可以有這樣的勇氣,說出這樣的話來。

  頭剛偏過去,目光便對上一雙細長卻又黑白分明的眸子。她目光微移,又看見那雙眸子上面兩道斜插入鬢的劍眉,和下面那張抿緊了的薄唇。

  安可洛心裡一歎,這男子的長相,竟和那清冽的語氣如此相配,不由又多看了幾眼。

  她這一看,惹得那名男子也向她看過來,盯住不放。這赤裸裸的目光,頓時叫她紅了臉,忙錯開了眼。

  張自享在一旁看見了,笑嘻嘻地上前,問那男子道:「敢問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男子目光一抬,依然淡淡地道:「在下秦須,草字子遲。」

  此言一出,方才一直瞧熱鬧的眾人全都驚了,那名王姓公子快步上前,急急道:「這位兄台可是兩浙解元秦須秦子遲?」

  秦須斜睨一眼,點點頭,「正是在下。」

  王姓公子也不怪他無禮,轉而笑道:「原來是秦兄。秦兄的才名兩浙一路可謂無人不知,今日一見,果然言之不虛。」

  跑堂的托了秦須要的菜一路小跑上樓,將菜在秦須桌上擺了,笑道:「公子,您要的菜來了。」

  張自享在一旁看了眼,對跑堂的道:「去給秦公子再加一盤蔥潑兔和剁椒牛肉來。」

  秦須面色一怔,轉瞬又明白了張自享的意思,微微笑道:「張掌櫃,秦某是南方人,吃不慣辣的。」

  張自享笑笑,揮揮手讓跑堂下去,又對秦須道:「悅仙樓什麼樣的菜色都有,秦公子想吃什麼,可以告訴下面的人。」

  安可洛在一旁抿唇笑著,心知張自享這是起了攬慕之意。秦須眼下雖然貧寒,但他日一旦高中,便又可以是悅仙樓的一座靠山。

  她叫過梳雲,對張自享道:「今日真是叨擾張掌櫃了,還想帶丫頭去逛逛別處,就先走了。」

  張自享搓著雙掌,笑眯眯道:「安姑娘真是太客氣了,今日是我這裡招待不周,下回有機會一定補償你。」

  安可洛看著他,嫣然一笑,「如此我也不客氣了,就是麻煩張掌櫃了。」

  張自享哈哈笑著,喚過跑堂的,吩咐他將馬車替安可洛備好。

  秦須若有所思地看著安可洛慢慢下了樓,走出悅仙樓外,直到眼裡沒了她,才轉過頭,就聽見有人問道:「張掌櫃,剛才那位莫非是天音樓的安可洛安姑娘?」

  張自享面上稍顯吃驚,「這位小爺也知道安姑娘?」

  張自享的話音剛落,旁邊馬上有人接道:「張掌櫃,您是在帝京裡待的時間久了。殊不知最近這兩年裡,天音樓安姑娘的名聲早已傳出帝京了。像我們這些住在離帝京稍近一些州縣的,更是能經常聽到安姑娘的逸聞啊。」

  「哦?」張自享來了興致,順手拖過身邊的一把黑漆木椅,挨著他們的桌邊坐下。

  說話的男人略顯興奮,接著道:「別的都先擱著不提,光說去年那次幾十年不遇的大旱,外地流民不顧阻攔湧入帝京,正逢朝廷對西北用兵,國庫空虛,聖上下旨,命帝京各商賈集資募糧、建粥棚,待大旱過去即免諸商賈兩年課稅,誰料那些商賈們只是一味拖延,倒是天音樓出人意料,出資建了第一個賑災粥棚,令那些家大業大的商賈們著實下不了臺,只得奉旨募糧。事後才傳出,天音樓的楚沐憐之所以同意那麼做,實是聽了安姑娘的建議。」

  張自享點頭笑道:「這位小爺倒是知道得清楚。但還有外人不知的,便是在天音樓募糧之後,安姑娘還曾親自一家家拜訪各大商賈,勸諸位當家的棄一己之私利,行事應以天下萬民為重。諸位想想,誰能抵得住安姑娘的說辭呢?各大商賈必是立即集資募糧了。」

  又有人急急道:「聽說安姑娘才華橫溢,尤善詩賦,天音樓裡眾姑娘們平日裡登臺所唱詞曲,大多出自她手,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身旁馬上有人插話:「這事有什麼好造假的?是不是兄台讀了安姑娘所作之詞,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作不出這等絕世好詞,進而感到自慚形穢?」

  此人一番話頓時引起滿堂哄笑。

  先前說話之人羞得滿面潮紅,辯道:「在下自然無此想法。只是聽說安姑娘在天音樓從不登臺獻唱,行事又極其低調,外人少有能窺其真容的。但凡見過安姑娘的,無不驚為天人。在下不曾想能在張掌櫃這裡有幸睹其芳容……」

  張自享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面上頗有得意之色,「不瞞諸位小爺,當年楚沐憐還是天音樓的頭牌時,最愛吃的東西就是這悅仙樓的桂花糕。所以後來安姑娘從小就常跟了楚當家的來我這悅仙樓,我可以說是眼見著她長大的。」

  馬上就有人問道:「既如此,那張掌櫃可知為何安姑娘身在天音樓,卻從不登臺?料想以安姑娘這等才貌,倘若登臺,必定會豔驚天下啊。」

  聽了這話,張自享斂容正色道:「楚當家的對安姑娘,那簡直像疼自己親生女兒一樣,怎會捨得讓她登臺賣藝呢……」

  秦須獨自坐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這些男人們的議論。他腦中忽然又閃現出先前安可洛抿唇一笑的樣子,他口中不由輕聲道:「當真是,朱唇一點桃花殷。」

  眾人稍稍安靜了一會兒,又有人歎道:「明日是聖上率百官郊勞西征歸來的上三軍的日子,只可惜我等一介布衣,沒法親睹尉遲將軍的颯爽英姿,實是可惜……」

  秦須聽了,輕笑一聲,細長的眸子裡閃過淡淡的一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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