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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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忍了很久仍舊忍不住地去猜測,他對她的愛是否依舊如當初?幾番相遇,她仍然抑制不住原本以為已經埋葬心底的情愫。 只是被埋得太深,無法癒合那條遮不住的永恆的裂痕。 她和何之軒在結婚之後最激烈的一次冷戰,是她深深愛著的男人有整整兩個星期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在這兩個星期裡孤獨和空虛幾乎讓她的心理防線崩潰,她拼命想要尋找一個堅強的盾牌把自己武裝起來。 何之軒在兩個星期之後出現在她的面前,她說出:「何之軒,我們離婚吧!」 然後她忘不了那時候他的眼神,沒有神采、沒有自信、沒有淡然、沒有憤怒,一切的情緒都消失不見了。他那時的眼神就成了她心上的傷口。 他終於答允了她,就像父親對她的離家出走最後的默許。在辦理好手續的時候,他對她說:「方竹,不是你所想的就是當然的。你武斷又衝動,我竟然一次次陪著你一起衝動,你說的沒錯,我們都失敗了,我從來沒有像這次敗得這麼徹底。再這樣下去,我們或許真的會互相抱怨互相仇恨,確實沒意思。」 那時候幾乎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一刻,他的風度、他的姿態都變得不像原來的他。她一直想,真的是她把他折騰到這步境地。 當年他的轉身離去也是負氣了的。 方竹沒有和摯友們說過那樣的情景,她只是在最早的那幾年,流下悔恨的眼淚告訴她的朋友們:「你們都想錯了,當年錯的那個是我,不是他。」 這是在塵埃落定後的痛悔,一切都無法回到最初。她一昂頭走了過去,就不能回頭了。 就像歌裡唱的—— 「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 走吧,走吧,為自己的心找一個家。 也曾傷心流淚,也曾黯然心碎,這是愛的代價。」 這就如父親所說過的,一切需要自負盈虧,不好埋怨他人的。方竹想,她還是能正視自己的。但路怎樣走,這是一道論述題,她不能去多想,走到了今天,更加不能再去做任何的奢望。 一路想一路把車騎到了醫院,方竹沒有費多大的功夫就打聽到父親的病房,值班的護士還多事叮囑:「要送禮的話直接給他們家保姆就行了,病人要靜休,沒有什麼空來管別的閒事。」但是轉眼瞧見方竹手裡並沒有什麼禮物,覺得很奇怪。 方竹無奈笑笑,在最後,她還是兩手空空回到這個原點來。 父親病房所在的這層樓安靜整潔,她看好門牌,在門口鼓了很久的勇氣,想要敲門,沒想到手碰上去,門微微敞開了。這是一間複式的病房,門進去是一個小廳,正好有人在裡頭講話,聲音也是小小的,怕驚醒床上的病人似的。 「得這病可不能吃火腿,容易上火,阿姨你還是把這個拿回去吧!」 方竹認得這是張林的聲音。 屋裡頭另一個陌生的女聲說:「我曉得的,這師長啊,跟我說想聞聞火腿湯的味道,我就做了擱這兒給他聞聞。小張你就放心吧!」 張林重重歎了氣:「以前方竹的媽媽最拿手就是做這個菜。」 方竹抓緊門邊,深深吸口氣,又呼了口氣。她咬一咬唇,輕悄悄退了出來。 外頭的日頭升的高了,陽光好比利劍,刺到到眼睛裡,一下就讓她流下淚。她慌忙用餐巾紙擦了個乾淨,往醫院旁的小店處轉上一轉,只有賣鮮花的開了門。她在花店裡挑了很久,最後在店主的建議下,紮了一個適合在病房擺放的百合花籃。她提在手上又回到病房區。 這一次她才走到病房門前,正好遇到張林推門出來,對方抬頭一見是她,又驚又喜。 方竹低聲問:「爸爸睡著了?」 張林喜不自勝地點點頭。 方竹說:「不要叫醒他。」她把花遞給了張林。 張林側身攔住想要轉身離去的方竹,他說:「方竹,你不陪陪你爸爸?」 方竹別過頭:「我還要上班。」 「下了班再來?」 「會加班的,來晚了會妨礙他休息。」 張林急了:「好容易來一次,你別再強了。」 方竹便退了一步,她說:「告訴爸爸我來過了。」 張林臉上有些氣憤的樣子,輕輕推開門,指了指小廳裡四處擺著的補品鮮花,都是探病的人送來的,堆的小山高。他說:「這裡什麼都不缺,就缺一個女兒。師長北京回來以後,身子骨就沒好轉,在北方受的風寒侵到肺裡去,這一病就是如山倒。以前他多神氣呀,現在我看著都——」 方竹看他從十來歲參軍就跟著父親,如今同自己年紀一般大了,說話到了激動之處,還是有種孩子氣的難以自持,看得她心頭也酸澀起來。她說:「小張,我想好了會再來的。」 張林用不太信任的眼神瞅著她。 方竹搖搖頭。 張林歎氣:「我跟著師長這麼多年,看著你們家這麼多事,你們父女倆明明就是一路人,才會不對盤的。可父女終歸是父女,哪裡有隔夜仇?」 一路人?方竹聽住了。血脈的關聯是斬不斷的,她是方墨簫的女兒,在外人的眼裡,他們總歸還是一對父女。 她的心弦顫起來,對張林說:「你放心,我會說到做到的。你們都是有心人,謝謝你們。」 張林仍然狐疑,問:「說好了?」 方竹點頭:「說好了,你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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