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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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竹同大家告別,有些歉意,並非她存心掃興,而是實在不方便。 她回到亭子間,從書架子上擺正一張相片,又拿了一爐香爐,燃了兩支香,嫋嫋升起一股青煙。 她怔怔看著相片裡穿著馬海毛外套,巧笑倩兮地抱著嬰孩的女人,輕輕說:「媽媽,我很想你。」 母親逝去的那個春節來得很早,冬寒一月,才是一個新年的開始,她就失去了摯親。後來好多年的春節都在二月,倒是好事,留下不甚熱鬧的一月供她祭奠先母。 方竹靜靜地等一炷香燃燼。 相片上的女人永遠保持著初為人母的少婦姿態,眉梢眼角的幸福,連相機都遮不盡。不管結果如何,最初的母親,總是快樂的。為自己愛的男人生兒育女,是至大幸福。 方竹撐著額,站了好一會,直到腿腳麻痹,才稍稍醒轉。這間斗室,實在太小,窗門一關,她只覺得氣悶。她決定出去散散心。 街上的車和人都比平時的少,她默默沿著光禿禿的梧桐樹走,一棵一棵,好像渡過的蕭條歲月。偶爾的熱鬧是百貨樓前掛上的年末打折大橫幅,提醒人們新年即將到來。 方竹想,從這個月開始,這個城市裡的很多人都要陸續背起行囊踏上歸鄉之路,回家團聚。 團聚團聚,人只有團團坐在一起,才叫聚。 她一個人一條影,還有天上的白月光,與這蕭條梧桐倒相稱,與這一兩聲勢單力薄的炮仗聲相稱,但是離開團聚有多麼遠? 酒店門口有絡繹不絕的客人湧入。雖然城市裡的人漸漸少了,但逼近年關,各樣的聚會卻漸漸多起來。人人都愛熱鬧的生活。 又是這家酒店。 方竹愕然。 她竟然又走到了「君遠」的樓下,這麼鬼使神差地。方竹站在酒店門口,面向辦公大樓失笑。 果真她才是那場感情裡的至大輸家,始終無法擺脫出來。這全部全部都是她的咎由自取。 方竹仰頭,數著樓層,數到十七層,在想,何之軒在不在裡面? 才這麼一想,就瞥見大廈的停車場出口駛出一輛車。是她看一眼就已經記牢的奧迪A4。車子正面開出來,又拐了個彎,但她已經看清楚裡頭坐的人——除了何之軒,還有一位女士。 車子開出來時,仿佛就是慢鏡頭,一寸一寸地挪動。方竹站在車的對面,近乎貪婪地往裡探究——何之軒很認真地握著方向盤。 上一回她坐在他車的後座,沒怎麼看到他開車的樣子。他們分手的時候,他還只騎自行車,沒考上駕照。現在的他,已經不需要自行車了。 過去應該從他身邊遠離。 而她還眷戀著那輛自行車。 坐在他身邊的女士說著話,有白皙的面孔,妥帖的髮型。方竹認出她來,是紀如風的侄女紀凱文。認出來以後,她慌忙往後退一步,轉個身,背對著馬路,一直等那車駛遠。 這是何苦?她對自己說,還是趕緊回家,不然再往街上晃來晃去,真的要晃出毛病來了。 只是在路過大廈附近的一間東北菜館時,她還是停了下來,這時已是晚飯時分,裡頭傳出飯菜香氣,讓她腹餓。她乾脆就走進菜館,尋了一張靠角落的四人位坐下。 年輕的老闆娘走過來把菜單遞給方竹,詢問:「幾個人?」 「就我一個。」 老闆娘怪異地望她一眼,有點不悅,怪她一個人占四個人位。 人情有多勢力? 方竹能明白,解釋:「就要一份餃子,芹菜餡,我很快吃完會幫你把位子空出來接下撥客人。」她把菜單還給了老闆娘。 被說破的老闆娘卻生出了些許不好意思,忙敷衍:「沒事兒沒事兒,您慢慢吃。」她轉身招呼新進來的客人,「您好,幾位?」 客人走到方竹這桌來,對老闆娘說:「兩位,有人已經到了。」 方竹同老闆娘一起訝異地望過來。 何之軒在她的對面拉了凳子坐下來,說:「方便嗎?」 方竹遲疑著點了點頭,舉手對老闆娘:「再拿一下菜單。」 一來一去,誰都不落勢。 方竹想,他走了進來,她是不好多想的,多想了就會想入非非,過頭以後,會更難過。不管怎麼樣,她暫且就用一個友好的態度同他相處,不再無端回避了。 她說:「我就點了一份餃子。」 何之軒自然地就把菜單接了過來,加了鍋包肉、地三鮮、東北大拉皮、砂鍋魚頭。 方竹聽著,又想,這麼些年他的口味倒是沒有變。他們當年談戀愛的時候,大多時候用泡面和路邊小飯館打發飲食。後來結婚了,都知道要更加節儉,她就特地想要學學做菜,問過他的口味。他把他愛吃的幾樣講出來,然後手把手教她做。 有一段時間,她把這幾道東北菜做的很像個樣子了,還為此得意過一番。但是——又不是不能再回憶下去的部分。方竹深深呼吸,找了托詞問何之軒:「工作忙不忙。」 何之軒答:「比在香港好一些。」 「我感覺你們公司的菲利普和你不對付?」 何之軒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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