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九


  她這天是哼著歌回到宿舍裡,空蕩蕩的宿舍裡沒有人應和她,喜悅瞬間減少一半。

  一個人的宿舍生活必定寂寞加無趣,她夜夜都給初中相交的好友林暖暖和楊筱光打電話煲電話粥消滅寂寞。

  楊筱光乾脆地說:「退掉房間走讀算了,你家離學校又不遠。」

  林暖暖建議她:「你其實可以自己申請住八人間的,不過老宿舍條件差,你爸爸的想法也沒錯。」

  說起「爸爸」,方竹一下醒覺,面試的時候父親的來電還沒回呢!她翻箱倒櫃地找手機,把書包和牛仔褲都倒過來抖了,就是哪兒都沒見手機。

  這可不妙,方竹猛撥手機號,可是那頭是忙音。

  惹了大麻煩了,她想,且急得哭出來。父親一定會就此對自己興師問罪,雖然手機是他老人家堅持要買的。

  楊筱光在電話裡出了個點子:「大概是丟在校園裡了,在公告欄裡貼個尋物啟事吧?就是怕人家拿了不還。」

  方竹當夜就手寫了一張尋物啟事,第二日上課前貼在了食堂前的公告欄裡。

  一連三天,沒有人來找她,她試撥手機,那頭從忙音變成了關機。

  到了第四天,有人來敲門了。

  方竹正在獨門獨戶的衛生間裡洗頭,聽到有人敲門,用幹毛巾隨意地把頭髮一擦就跑出去開門。

  門口站著何之軒,何之軒左手牽著李曉。

  方竹頂著一頭又濕又亂的短髮傻乎乎地看著他們一大一小。

  大的那個也許沒有想到是這模樣的方竹出來開門。他把她的腦袋打量了一番,濕漉漉的發橫七豎八,像只淋了雨的小貓,帶著一臉驚訝和無辜。他愣了愣,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的那個像個「不高興」,苦著一張小面孔,把眼睛低下去瞅著地板,不知為何不敢抬起來。

  大的那個說:「來得不巧。」

  方竹猛搖頭:「沒事沒事,請進請進。」

  他沒有推辭,牽著小的走了進來,一眼就把室內看了個清爽——四張床只有一張上頭鋪著床單放著被子,四張書桌只有一張上頭擺著一台電腦,電腦旁邊疊了一堆亂糟糟的書本。

  方竹搓著手,有點後悔這麼快就放他進來。她是極不會收拾的一個人,用母親的話說,走到哪兒亂到哪兒。但也有優點,總能在亂七八糟的環境裡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

  這回丟了的手機是意外。

  何之軒從褲兜裡掏出一支銀色的手機,放在她亂糟糟的桌面上頭。

  方竹瞪大了眼睛叫:「呀!」

  可不正是她的GD92?

  她疑惑地看向何之軒,何之軒放開了李曉的手。李曉往前走了一步,雙手背到身後,低著頭,甕聲甕氣講:「是我拿了姐姐的手機。」

  方竹把眉毛一挑,心頭一動。有一點不那麼想細究小女孩話裡頭的意思。

  李曉回頭望一眼何之軒,何之軒鄭重地望住她,望得她縮了縮肩膀,再轉回頭仍垂著頭對方竹說:「我看到姐姐把手機忘在爸爸的廠裡,我拿來用了。」

  方竹看看何之軒,何之軒點點頭。

  她想不到十歲的女孩會偷手機。當然,手機應該是她遺失在先,然後應該是被李曉拿去想要據為己有。

  李曉聳著肩膀,不敢抬頭看哥哥姐姐。

  方竹盯牢小女孩,她從未應付過這樣奇怪的「人贓並獲」的局面,不知該怎麼辦。

  何之軒拍了拍李曉的肩膀,又說:「曉曉知道做了錯事,所以來主動承認錯誤。」

  他說話的樣子就好像是李曉的父親,做的也的確是父親該為女兒做的事情。他是一心一意好心好意地在引導這個小女孩。

  竟然這麼細心和善心。

  「我想,你應該會原諒曉曉的錯誤。」他對她微笑。

  於是,方竹在李曉的面前蹲下來,用手抬起女孩兒的臉,嚴肅地說:「把手伸出來。」

  小女孩兒又怯又怕,抖抖索索把兩隻手伸了出來,被方竹一把抓過來,在她的手掌上輕輕拍了三下,力道很輕。她對李曉說:「這件事情你做錯了,所以姐姐要懲罰你。不過你能承認錯誤,這是很好的,所以姐姐原諒你。」

  李曉的小臉龐亮起來:「真的啊?」她轉頭對何之軒說,「小何哥哥說的真對,姐姐人很好。」

  方竹站起來,心想,他真的這樣說過?想好了,卻假客氣地對何之軒搖手:「沒有沒有,客氣客氣。」

  何之軒又笑了出來:「這算哪門子客氣?」

  她臉紅,是她犯傻了。她對著他老是話都講不利索,真真是犯了癡,還是花癡。這麼一想,她就羞愧。

  可是小小人兒李曉卻沒有放過她,竟然向何之軒建議:「那麼哥哥,我們是不是請姐姐吃麻辣燙啊?我用零花錢請你們,是你們幫助我改正錯誤!」

  方竹的下意識比意識快,嘴比心快,立刻答:「好。」

  倒是他又愣了,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直接坦率。

  但方竹答好之後便即害羞,也許他會拒絕,也許他會生厭,也許他會——可是他竟然答應了:「行啊。」

  李曉歡呼,方竹差點跟著歡呼,還好還記得用一點自製力屏住了。一轉頭,正好對上書架上放的鏡子,才看到自己一頭淩亂短髮就像憤怒青年。這些全部被何之軒看到現在了,方竹尷尬地指了指腦袋:「我先收拾收拾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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