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三


  李曉還非要追問她:「是不是啊,姐姐?」

  方竹不知為何自己會選擇這麼答李曉:「哎呀,這是華亭路買的假貨啦!」

  李曉年紀雖小,但也有她的堅持,她認為自己不會看走眼,於是理直氣壯大聲說:「肯定不是假的!我爸爸給我買過的。」

  「假的。」方竹也跟著把語調調高了三度。

  「不是。」

  方竹翻一個白眼,此樁大姑娘和小姑娘的爭執來得毫無道理莫名其妙,但是更奇妙的是,她還真有一爭到底的心。

  「告訴你不是就不是。」

  最後,李曉還是被方竹迷惑了,扯了一扯何之軒的白T恤:「大哥哥,你講講看,姐姐的裙子是不是假貨啊?」

  何之軒在那個時候是那麼明白地歎了口氣,說了第三句話:「不知道。」

  他話一講完,又快步往前走,方竹幾乎是小跑跟在他的身後,氣喘心急,只怨怪前頭那人跑的快,絲毫沒有等待自己的意思。這樣一分心,不小心踏到一塊小磚塊,一個趔趄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何之軒沒有伸出援手扶住她,方竹只好自己爬起來。

  還是小小的李曉懂得人情世故,跑到她的身邊幫她拍掉了牛仔裙上的塵土。

  她永遠忘不了自己和他初遇時候的灰頭土臉。

  何之軒把她的行李提到寢室後,連聲「謝謝」都沒問她要就跑沒影了,也沒發現她寢室的特殊。

  此間四人寢室實際只住了兩個人,另一個室友竟是和方竹是同一個軍區大院長大的鄰居姐姐田西。

  方竹徹底洩氣,清楚明白自己大學四年已經不能指望擺脫父親的五指山,只好束手投降。

  田西比方竹大兩歲,此時已大三,因為實習經常不在寢室住。四人寢室變作方竹的單人寢室,而她的同班同學們全部都住在六人老寢室樓內。

  從上大學的第一天開始,方竹不得不一個人起床、買早飯、上課、自習、睡覺。同班的同學或多或少因為她住的寢室而推測出她的特殊,看她的眼光多少帶了些異樣。

  方竹的滿腹抱怨無處發洩,唯有同初中結交的好友楊筱光和林暖暖隔日通電話來排遣寂寞。

  田西姐姐也許是遵照了方父的指示,把方竹關照得很好,領著她認識老師教授,介紹她加入新聞社團,連食堂、操場、健身房、圖書館、各系教室、大學外的商業街和黑暗料理街都帶著她走了一遍。

  方竹對她講:「田西姐姐,住這樣的寢室無聊不無聊?我們幹嘛要聽他們的話?表面上看來是帶來便利了,實際上會給我們帶來另一種歧視嘛!」

  田西但笑不語。

  後來,方竹就知道了田西有比她無奈百倍的處境。

  田西姐姐和同是大院裡長大的另一位鄰居哥哥莫北是青梅竹馬的情侶,這是整個軍區大院都知道的事情。方竹對於男男女女朦朧的情事,多半是從莫北牽著田西的手沿著大院操場迎著夕陽散步這樣的情景中得到啟蒙的。

  可是就在方竹上大學的那一年,這對公認的小情侶之間出現了問題。田西的父親要調任進京,莫家伯伯卻因為一樁經濟事件犯了事降了任。

  青梅竹馬瞬間淪為羅密歐和朱麗葉,就在現代社會,就在這樣條件的家庭。

  田家不允許田西再與莫北來往,莫家也勒令兒子與田西斷絕關係。

  方竹從小就和生性恬靜的田西沒什麼太多共同的話題,但是走到操場邊,看見田西一個人沿著操場散步,一邊聳著肩膀時,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

  田西說:「小竹,我很沒用,連一場戀愛都沒有勇氣進行到底,你不能學我。」

  方竹血氣方剛地安慰:「田西姐姐,真愛面前沒有敵人,你要勇敢走下去。」

  她是後來才明白,這叫說得容易。

  那日陪了田西散步又把她送回寢室,天色已經很暗了,方竹徑直去食堂吃了飯,再去水房打水。

  水房靠近老宿舍樓的男生寢室區,位置很偏,田西只帶她走過一次,她又是方向感極不好的,後來自己走的時候次次都走錯方向,總是靠問路才能回宿舍。

  這天她又繞到了男生寢室區附近,又不知往哪個方向走了。

  這時身邊走過去一個男生。

  天雖然是暗的,可她還是隱約瞧見男生腳上穿了一雙回力球鞋,有紅藍兩條醒目的杠。

  她想找他問路,但男生走路很快,她跟不上他的速度,只好在後頭「喂」了兩聲。

  校園裡的路燈本來就暗戳戳,而且時常電壓不穩,在明明滅滅之間,前面的男生轉過頭問她:「什麼事情?」

  方竹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

  第二次遇到何之軒,又是一個很窘迫的情形。

  方竹不知為何,本能就有點怕他,縮一縮肩,不好意思地說:「真不巧又遇上你了。」

  何之軒皺了眉頭。他問她:「迷路了?」

  她下意識就又鞠了一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對面的他輕輕「哧」地笑了一聲。

  初秋的夜風不是很涼,吹在身上,應該有一種舒爽的暖洋洋,可是她的心頭竟然是跟著拂身的微風顫了顫。

  他說:「前面往左拐。」

  她問:「什麼?」

  右手拎著的熱水瓶有些重,她正要交到左手,他伸過手來,把熱水瓶拿了過去。

  「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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