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未再 > 直到世界沒有愛情 | 上頁 下頁
四九


  票後面有一張紙,這樣寫:

  「張國榮真是紅,跑了大半個上海才買到票!!!!!

  你要代我把我的那場看回來,好歹我也被他的歌荼毒了多年了。」

  這傢伙,真是張揚,生怕她不知道他有多辛苦才買到票似的,連打五個驚嘆號。

  應該說,他從來都那麼張揚地要讓她知道他對她的好。

  那麼不掩飾自己的心意。

  那晚,暖暖夾在上海體育場裡八萬名觀眾之中,看著張國榮穿著帶天使翅膀的白西服,嫋嫋地出現在舞臺上,那一刻,場內萬眾呼喚,歡愉的尖叫聲似浪一樣,一波一波連綿不斷,自後方湧到她的耳際旁。這一刻,這現場的人們等待了太長的時間,終於把他等在了他們的面前。

  太長的時間了,被他的歌聲所感染,也喜愛著他這個人。

  你知道我等了你了多久嗎?

  暖暖的自語的聲音湮沒在人群的呼嘯尖叫之中。

  那沉厚的,熟悉的,又近在耳邊的,可以醉人的聲音傳過來:

  「當雲飄浮半數公分

  是夢中的一生」

  淚,也就那樣肆無忌憚地,蓄謀已久地,痛痛快快地滑落下來。

  落在嘴邊,是鹹的,微熱的。

  暖暖好像覺得亦寒在對她說: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但是又似乎他什麼都沒有說。

  沒有亦寒在身邊的日子,是寂寞的。

  沒有了送自己上學放學的自行車,暖暖只好自己去坐公車。

  亦寒出國前,曾經帶著她來到這公車的終點站,對她說:「你啊,就是對什麼都漫不經心似的,這輛車可以直達你學校,終點站上車你也有位子坐,省得老被人擠的東倒西歪的。」

  暖暖伸出併攏手指的手掌:「保證不會。」

  亦寒又要拉她的辮子:「不會才怪。」熟悉的賴皮的神情,亮閃閃的眼睛。

  在這終點站上車,沒有多少人,車廂空蕩蕩,空氣都是冷的。暖暖揀靠右窗的位子坐,路旁的行道樹又近在眼前了。閉上雙眼,可以當還坐在亦寒的自行車後面。

  可到了第二站,人潮忽地全部湧上來,先是一股冷風,然後就被陣陣人群的熱氣給包圍。車上的人群嘈雜開來,像小菜場。暖暖閉上眼睛,假寐,怎麼也再找不到坐在亦寒自行車後面的感覺了。

  林沐風一如既往地在醫院忙碌,暖暖週末回家,只需讓自己溫飽無憂即可。燒一個人吃的飯,還不習慣,也懶得開油鍋。沒有人一起分享食物了,哪裡還有興致動刀鏟。

  有些東西需要分享,才能幸福。

  她便胡亂地燒一些泡飯,就著腐乳和醬瓜吃。或者乾脆就做泡面吃,加多一根火腿腸。

  深秋要入冬,她想著亦寒在美國是不是能習慣,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打開電腦,上網找資料。

  開的都是關於巴爾的摩的網頁,亦寒讀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就在那裡。那個大西洋岸邊的港口城市,和上海一樣的臨水,綠化蔥郁,高樓林立。亦寒應該是能夠習慣的。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網上的照片模模糊糊,白頂紅牆,一片氣派。三兩個學子走在樹蔭下。

  這學校歷史悠久,應該也會有如北中那棵百年銀杏的參天老樹吧。亦寒應該也會習慣的。

  上海的天氣到了秋冬交界就會一忽兒下雨,一忽兒放晴,氣溫一忽兒高,一忽兒低。

  暖暖會在這個季節習慣性感冒,林沐風在家裡長期備著板藍根還有雙黃連口服液等藥物,叫暖暖帶去學校裡。

  暖暖每到臨睡的時候便給自己泡板藍根,深褐色的顆粒,化在冒著熱氣的水裡。

  小時候的板藍根是塊狀的,甜甜的,她很喜歡吃,而且喜歡幹吃。亦寒說她的這個愛好是個詭異的愛好。但每當她感冒的時候,亦寒一定要來湊熱鬧蹭一塊板藍根吃,舔一口,斜斜嘴巴,說味道還真不錯。

  這次亦寒出國,她在一家藥房又看到這樣的塊狀的板藍根,買了五大盒,全部塞進亦寒的行李箱中。

  上鋪匐下身子叫她。

  「林暖暖,你再不喝藥,要涼了。」

  暖暖才恍悟過來,喝藥,這顆粒狀的板藍根,沒那麼甜,澀澀的,苦苦的,但是藥力強勁。

  上鋪對著她搖頭晃腦地歎氣:「你看你,男朋友出國喪氣成這樣了,昨天電話裡還沒有說夠啊?」

  是帶著一些關心,還有些微的酸意。她宿舍裡的同學不知道她的家裡的情況,一概把亦寒當作了她的男朋友。

  如那次亦寒給她的舍友們造成的錯覺一樣,暖暖竟然也沒有向舍友們解釋這個誤會,或者說,她的心底壓根就不打算解釋。

  昨天亦寒來電話,是在晚上,估計亦寒是掐准她上完自習的時間。

  「你那裡現在幾點?」暖暖問。

  「這裡還是淩晨呢!」亦寒那頭的聲音,有點模糊,聽不太清。

  「那你還不快點睡覺?」暖暖有些焦急了。

  「沒事兒,剛給老爸打過電話。」說完了不等暖暖回話又繼續說,「你宿舍電話難打,以前在上海的時候都要按幾百回才能打通,這次在國外,更歧視美國長途,打通電話花兒都要謝了。」

  暖暖忍不住笑,問:「一切還好?」

  「我是萬能螺絲釘,按到哪裡都能放光彩。」

  暖暖又被惹得「吃吃」地笑。

  「我看了兩場的張國榮演唱會。」

  「嗯。」亦寒在等她說她的感想。

  「第一場他竟然為了照顧我們這些大陸人民,能唱國語的那些歌全部唱了國語,歌詞錯好多,他倒是不動聲色全部現編上去,還編的都不錯。我們都在下面聽得目瞪口呆了,不過我們都大聲跟唱那些歌的粵語版。」

  「第二場呢?」亦寒問。

  暖暖說:「第二天,他說想不到我們都愛聽粵語歌,所以,唱的都是粵語版。」

  握著電話聽筒,暖暖輕輕勾起嘴角,笑著小聲地說:「謝謝你。」

  不知道那頭的亦寒有沒有紅了臉,但是想著他也不會那麼容易紅了臉,電話裡短暫的一段小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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