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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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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代的噩梦有着根深蒂固的记忆,即便大半辈子不曾去想,幕布轻轻一掀,还是瞬间身临其境,这个有着丑陋奸猾笑容的老太婆,刹那间就和那个挣扎着爬过火圈披头散发的女人影像重合,嘴唇一翕一动,好像在对他说:「看,我说的吧,我回来了。」 王乾坤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似的惨痛呜咽,司藤面不改色,右手微垂,五根手指慢慢藤化,有细弱的藤条顺着指尖的方向渐渐往下抽伸,一圈一圈围匝过白英的半个头颅,又一圈一圈往外围匝了秦放的半个脑袋。 白英似乎有些不安:「你要做什么……」 她话到中途戛然而止,伴随着凄厉尖叫,全身骨架过电一样迅速打颤,与此同时,对面的秦放也痉挛般颤抖起来,司藤显然很顾及秦放,只过了几秒钟就马上停下:「秦放怎么样?」 怎么样?浑身赤红,看上去很烫,颜福瑞觉得浇上水都能哧哧冒白烟,司藤沉吟了一下,吩咐颜福瑞去接盆凉水,拿毛巾浸了拧干帮秦放降温,等他身体恢复到正常体温再继续。 终于缓过来的白英声音都嘶哑了,但恨意还是森冷彻骨:「你把我的妖力给他?」 司藤不理他,凝神看颜福瑞端来了水,又一下下拧着毛巾给秦放擦拭,王乾坤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听到白英说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冲过来,司藤站起身给他让位,面无表情看他疯了一样踢打白英,只是在他伸脚去踹白英头颅的时候说了句:「不要碰到秦放。」 白英嗬嗬笑着任王乾坤踢打,有一个瞬间,她似乎想奋力撑起身来,但是司藤面色一凛,藤条内收妖力再次流转,她的全身又不受控地痉挛起来,再停下时,几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顿了顿,她虚弱地说了句:「我当初,吩咐贾三,好好藏运你的尸体,要选好的棺木下葬,不要经雨雪,也要远颠簸。」 司藤冷冷看她:「所以呢?」 「我杀你,但不曾侮辱你,也不曾放任谁侮辱你。」 司藤没有说话,过了会,她示意王乾坤住手。 王乾坤也是打累了,白英的骨头根根坚硬如铁,他这样又踢又打,反弄的自己手脚生疼,就坡下驴住了手之后,忽然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倒哽咽地哭起来。 白英盯着司藤看,空洞的深陷眼洞里似乎忽然就有了悲凉的意味。 「他恨我也就算了,我杀了他太师父,可是你为什么恨我?我对不起你吗?」 白英的声音很平静,但咄咄逼人的暗流却四面汹涌,司藤觉得,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回首前事,没有彻底清楚的谁对不起谁,彼此都是权衡利弊,为自己打算罢了。 她垂下眼眸,再一次催动了手中的藤条,这一次,她没有再中途停下了,白英的惨叫在末了变成了绝望的狂笑,甚至在妖力的传送结束收回藤条之后,她都没有停止上气不接下气的冷笑。 「你是蠢吗?把我的妖力拿去给一个男人?你明知道,人是承受不了妖力的,给了也是浪费。」 「你舍不得他吗?你对邵琰宽都没有感情,复活之后,反而转了性了?」 司藤没有出声,反而是颜福瑞有些许惊喜:「司藤小姐,秦放的脸上有血色了!」 岂止是有血色,他的身体某些部分,有时候会突然咯噔一声,那是断裂的骨头被妖力迫使着重新接合,类似的细胞重生和器官粘合应该也发生在体内,妖力在这个时候,像是生命力的代名词,将这副无可救药的身体整旧如新。 司藤看向白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半妖的合体,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摒除矛盾之后,重新合体;另一种,是武力毁灭异己的一方,收回妖骨,重新为妖。 她失去了坐在谈判桌前的资格,大势已去,不不不,也许从一开始,司藤就根本没想过和她一团和气的合体。 「在西湖水底,为什么不跟我合体?」 「我想做自己,不想掺了一个你。」 白英的口气异常怪异,声音忽然尖细到刻薄:「自己?」 「那时候,我分了一半妖力给你,事情本来不至于不可收拾,你是你,我是我,但你不该到处害人,还差点杀死了秦放。」 白英嘿嘿冷笑了两声,她依然理解不了:「我杀了个人而已,你那么生气做什么?他是谁?」 司藤没有立刻回答,倒是颜福瑞,既是期待又是紧张:白英如果知道,秦放是她的后代,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悲痛?后悔?还是…… 「是你为我留的后路,是你寄养在秦来福家那个孩子的后代。」 有几秒钟的时间,白英没有说话,再开口时,似乎更疑惑了:「既然都已经用完他了,还救他做什么?他跟你又没有关系。」 颜福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藤看了她好久:「当初你爱邵琰宽,爱的死去活来,这份情,但凡还有分毫,都不该对秦放无动于衷。」 白英笑起来:「你也说了是当初了。爱与不爱,差的也就是一个』不』字,一横一撇,一竖一点,当初不会写,谁还一生一世不会写啊。」 如此轻描淡写,与司藤记忆中那个为了邵琰宽孤注一掷的白英简直判若两人,1937到1946,屈指九年,什么事冷了她的心肝肚肠? 不过也不用多问了,合体之时,骨血相融,记忆相交,自己总会知道的。 司藤深吸一口气,她俯下*身去,额头慢慢贴上了白英的前额骨。 秦放的呼吸慢慢转作平稳,胸口的起伏渐渐有力起来。 全身脱力的颜福瑞忽然间泄了所有的气,他倚着墙壁坐倒在王乾坤身边,疲惫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了,都过去……」 他想说,都过去了。 应该是都……过去了吧。 ▼第九卷 同归 第8章 合体的起初,是记忆的交融,如果记忆有温度,那么,白英的记忆是凉的,笼着一层阴郁的淡灰。 司藤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了一个苍凉的大故事里,而整个故事最初发生的地点,她并不陌生。 华美纺织厂。 偌大的废弃厂房,晕黄色的光和模糊的殷红色,当年的自己被捆住脚踝倒吊着,墙壁上映出的影子被拉的怪异而又摇晃,白英背倚着墙壁,两只沾了血的手不受控的哆嗦着,有一两次,她会忽然抬头去看,又受了惊吓似的迅速移开目光,喃喃重复着:「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的……」 原来那个时候,你不是不慌的。三千鸦杀 她看到白英匆匆离开,回到旅馆后一遍遍地洗手,烧掉那件沾了血的旗袍,疲惫地上床躺下,将那朵手绢包着的,已经有些蔫的玫瑰花放在枕边,似乎这么做就能安枕一样。 她半弯下腰,看着白英连日噩梦,冷汗涔涔,看着她吞咽一粒又一粒的安眠药片,好像那些西医的玩意儿,能医治一个妖怪似的,看着她坐在沙发上,抖抖缩缩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脸上火苗泛起,面颊被烧成焦黑,然后从坑坑洼洼慢慢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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