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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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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秦放怎么样了?」 司藤自始至终都没有进病房,她透过探视窗看秦放,静静听着颜福瑞转述的白英的来电,末了居然没有任何对白英的回应或者切齿,只是淡淡说了句:「只要我不死,秦放就不会死的。」 这话在颜福瑞听来,简直是要狂喜了:「司藤小姐,你的意思是,秦放会……活过来?」 司藤摇头:「只是有口气,不会死。可是,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这么躺着,只会吸气,呼气,又有什么意思?」 颜福瑞听懂了,他呆呆地看司藤,只觉得有一股凉意沿着小腿慢慢地往上走,走到心口附近时,整个人都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去楼下坐一坐,颜福瑞,给我找根烟。」 颜福瑞是不抽烟的,他关照了病房里的护士之后,跑到医院附近的商店买了烟和打火机,又在医院后头的花坛边找到了司藤,时值半夜,这头的灯都已经关了,放眼看去,影影憧憧地幽幽暗暗,颜福瑞咔哒一声帮司藤点烟的时候,眼前晃出一小片微弱的光明,但是瞬间就暗下去,只能看到烟头猩红的一点。 司藤示意颜福瑞:「坐啊。」 颜福瑞不坐,就那样站在司藤身边:「司藤小姐,秦放会永远这样吗?」 司藤没有说话,她缓缓吐出一口烟气,颜福瑞愣愣看着她,直到忽然发现,她鬓角的头发,蓦地泛起火光。 颜福瑞失声叫了句:「司藤小姐,你着火了!」 他手忙脚乱,又不敢上去四下扑打,司藤鬓角的头发一根接着一根,忽而泛起小小的火苗,忽而又迅速泛着暗红色的烧透光泽黯下去,甚至有头发烧过的焦灰落在她的睫毛上。 「颜福瑞,你觉得,我比白英,差在哪里?」 差? 颜福瑞承认,很多时候,他是觉得白英要比司藤厉害,但是「厉害」就是好吗? 他嗫嚅着说了句:「司藤小姐,当时你们分体,真的是因为你想做妖而白英想做人吗?我怎么觉得,她才更像妖怪呢……」 司藤轻轻笑起来。 「在你们人的故事里,妖是害人的,狼是吃人的,小猫小狗就是可爱的,力量强于你们的都是威胁,力量弱于你们的就冠以温顺易驯,白英害了人,你就觉得她像妖怪,她害的人,可远没有人害的人多,自古以来,妖害的人,也远没有人害的人多。」 怎么还为妖怪辩护了呢?颜福瑞张口结舌。 「妖能依山林丘泽而活,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去害人?生而为藤,你以为我喜欢化作人形,把自己塞进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鞋子里?我长在西南密林,抬首是天,低头是地,风霜雨露,日月精华,想开花就开花,想不开花就不开花,想爱谁就去爱,不爱我我就走,若不是丘山多事,谁想一头扎进人间道,活也活不成,爱也爱不到?」 说完了看颜福瑞:「你不懂。」 颜福瑞确实不大懂,只是指她的头发:「司藤小姐,这样一直烧,没关系吗?」 司藤答非所问:「白英从前,不会这样的。我今天想了很久,白英在人间,比我多待了九年,这九年时间,她要应付多少人,承受多少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真正的妖魔鬼怪?她心思缜密到找到了宿体都不放心,都要放一个幌子去掩护真正的自己——我比白英差在哪里?差在这九年她去忍去谋划的时候,我却在地下安然躺着。」 「我之前觉得,既然分体了,我是我她是她,彼此没有关系。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任何时候,白英都跟我有关,就好像她造了孽,我也要亲手来收拾。」 说完了,伸手狠狠掐灭烟头,颜福瑞听的似懂非懂,却并不太在意,他只关心一个问题:「司藤小姐,秦放还有救吗?」 司藤笑起来:「你知道秦放最初为什么跟着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我可以让他重新成为人,我说的这个人字,可不是现在这样只会呼吸的一具尸体。」 她转身离开,顺手将手里的烟头高高弹起,颜福瑞的视线随着那个一头焦黑的烟头一直落到地上,忽然抬起头,看着司藤的背影问了句:「司藤小姐,那你要怎么做呢?」 「杀了白英。」 杀了……白英?颜福瑞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又想起先前和白英的通话:白英给人的感觉,怎么像是个……小女孩呢? 丁婆子盯着街角那个小女孩有一段路了。 她确信这个女孩子没大人跟着,白袜子、小皮鞋、花裙子、羊角辫,长的白白净净,漂亮讨喜,年纪也不算大,应该好脱手,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不过,这小女孩在前一道街边时,进了公共电话亭,拼命踮起脚尖在里头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没准是打给家里的大人的,看来,得尽早下手,要是有大人来接的话,就麻烦了。 丁婆子不紧不慢地缀在她后头,尽量低着头,把领子拉了又拉,之前同行给过她提醒:大的街道上有林林总总的摄像头,拍到了脸会很麻烦的。 天公作美,半天上开始掉雨星子了,渐渐地变成了密簇簇的雨线,那个小女孩双手抱着脑袋往旁边的巷子里跑,丁婆子心中暗喜,她总在这一带活动,知道那是条死巷子,尽头处是个垃圾堆,臭气熏天的,连流浪汉都不愿在那待。 她紧走两步,跟了进去。 …… 约莫一刻钟之后,丁婆子又出来了,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迈出巷子口时,不舒服似的扭了扭脑袋,顿了顿伸手稳住自己的头,用力往后那么一扳。 咔哒一声。 很好,骨头对正了,这样就舒服多了。 ▼第九卷 同归 第2章 特护病房确实是没必要了,反正,再怎么「特护」,秦放的情况也不会好起来,同样的,也不会更糟。 秦放被接回了家,颜福瑞顺理成章地留下来「照顾」他,其实,也谈不上照顾,秦放或许是有史以来最轻省的病人了,不用吃也不用喝,唯一的存在感就是若有若无的那一口气。 司藤小姐说了,妖力只能在妖之间流转,所以她拿了沈银灯的妖力之后,只能让渡给白英,她的妖力不能给秦放,但是白英的妖力却可以。 道理很简单,不用解释颜福瑞也明白:秦放是白英的后代啊。 秦放的骨头是碎了,脏器也受损严重,但是没关系,一旦妖力入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该黏合的黏合,该填补的填补。 如此一想,妖力也真是个万用剂,胜过医学上一切的灵丹妙药。 客厅的电话响了,是门卫打来的,语气颇为警惕:「有两个道士,是你们家的访客吗?」 颜福瑞嗯了一声,揣上门卡出去接,临出门时,犹豫着要不要跟司藤说一声:透过书房半开的门,司藤小姐看书看的正入神……算了,接来了再说也是一样的。 快走到大门口时,终于看见了那两个熟人,苍鸿观主和王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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