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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单志刚从恍惚中回神,他迟疑了一下:「还有,你不在的时候,安蔓的事我办完了,她家里没什么人,跟亲戚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我出钱帮她买了块墓地,和陈宛的……隔了两排……」

  秦放的眼前陡地模糊,他低下头,深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我知道了。」

  秦放的话很少,显然,今晚自己不是个受欢迎的客人,单志刚自嘲地笑笑:「还有一件事,你听了应该觉得安慰。张头儿给我打电话……你记得他吗,负责安蔓那个案子的警察张头。」

  「他跟我说,杀安蔓的凶手已经有眉目了,姓周,在青海什么地方。他带了两个同事正赶过去,应该快到了……」

  秦放怔了一下。

  他说的是……周万东?

  相比较内地的大医院,囊谦这家小医院的设施设备确实简陋了些,夜深了,病房的电压有些不稳,天花板上的白织灯一暗一暗的。

  周万东僵直地躺在床上,医护人员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他的情况,但是,从他们偶尔流露出的唏嘘怜悯的眼神来看……

  这辈子,自己大概是站不起来了,也许,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他发誓自己从没有见过她,她是因为秦放迁怒自己吗?那实在是冤枉的很,他只是听命行事,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贾桂芝那个女人啊。

  ……

  门开了,贾桂芝略显矮胖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周万东警觉地松开攥紧的拳头,脸上的狰狞表情也瞬间缓和不少,甚至努力地朝她笑了一下:现在形势不如人,得尽量老实,更何况,贾桂芝算他半个救命恩人呢。

  真是没想到,她会把他送到医院,还跑前跑后的花钱救他。

  贾桂芝关上门,拖了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木塞子的透明玻璃瓶,慢慢举到眼前,提醒他:「看哪。」

  看?看什么看?贾桂芝的表情这么古怪,周万东心里有点发毛:玻璃瓶子里,好像也没装什么东西啊……那是一根很细的线吗?

  贾桂芝把木塞子拔开,食指顺着瓶口伸了下去,周万东的眼睛渐渐瞪大了:他看见那根细线攀上了贾桂枝的指腹,贾桂芝的手指伸出来时,细线虚虚地垂着,像是鱼咬了钩。

  再然后,她的食指移到被褥上方弹了弹,那根细线掉落在被面上,但是仔细看,蠕蠕的,像是在爬,向着他头的方向。

  周万东的脸色变了,他紧张地咽着口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关系,说话总是含糊不清,像是在漏风。

  贾桂芝说:「我们老赵,是活不过来啦,白英小姐怪我了,她说,让你们看个坟都看不好,现在人丢了,上哪找去?」

  这不像是细线,像是没头没脑的虫子,而且,一定不是什么善类,周万东压根没去听贾桂芝在讲些什么,他紧张地示意着贾桂芝「拿走」、「拿走」。

  贾桂芝像是没看到,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好在,白英小姐也没怎么生气,还说,不会让藤杀取了我的性命。又说,你们贾家,这么多年也辛苦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那个怪东西越爬越近了,周万东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了。

  「我说,其实我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想为我们老赵……报仇。」

  听到「报仇」这两个字,周万东瞬间僵住了。

  贾桂芝的目光缓缓落到周万东身上:「这么多日子东奔西跑的,你当我忘记了是吧?我怎么会忘记呢,我们老赵可是死在你手上的。」

  「我想着,你这种人,一定干过很多坏事,手上,也不止我们家老赵一条人命,一刀捅死你太便宜你了,你就该活着,长长久久地受活罪。」

  那细线蠕动到了周万东的脖子上,冰凉的冷意渗到皮肤下面,周万东死死闭住嘴巴,拼命去摇头,似乎想把那东西甩落在旁,贾桂芝嘿嘿笑了两声,忽然脸色一变,近乎狰狞地扑过去,双手狠狠掰开周万东的嘴。

  她说:「我求白英小姐给我藤杀,你死了太便宜,瘫痪了也太便宜,凭什么下半辈子太太平平地躺着呢?我给你找个朋友,你们相亲相爱,不离不弃啊。」

  周万东挣扎的幅度更大了,凉意蠕蠕滑过喉管的时候,他近乎绝望地痉挛了一下。

  贾桂芝反而笑了,她如释重负地坐回椅子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

  她从衣兜里掏出个黑白相间细细长长的物件:「说好的,九眼天珠,我这个人,说话算话,说了给你,就不会诓人。」

  这就是九眼天珠?黑黑白白,貌不惊人,乍一看,像是塑料合成品。

  贾桂芝拽过周万东一只手,把九眼天珠塞进他掌心,又面带讥诮地帮他把手掌合起来:「来,摸摸看,辛苦了这么久,如果摸都没摸过,未免太不甘心了。」

  周万东活活撕了她的心都有了,眼底露出极其凶悍的光来,贾桂芝很是无所谓地笑笑,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半扇,说了句:「该到了吧。」

  ……

  远处,隐隐传来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第八卷 司藤 第3章

  傍晚时分,颜福瑞接到秦放电话,兴冲冲出门左转,车停在林荫道的尽头,秦放正打开了后车厢大包小包地往下拎。

  拎袋精美异常,探头一看,风衣靴子丝巾配饰什么的,都是只在大广告上见过的外国模特穿的牌子,颜福瑞扒拉了半天,大失所望:「没我的啊?」

  秦放没听清楚:「什么?」

  颜福瑞不说话了,真说出来,显得自己挺小气挺贪便宜似的,怎么说呢,他绝对不是稀罕这个,就是觉得秦放吧……

  对!就是觉得秦放不会做人,你给司藤小姐买了那么多衣服,好歹也给我捎双袜子啊,礼节!礼节懂不懂?关键还让他跑腿,这么大包小包,都要坑哧坑哧拎回去……

  颜福瑞不乐意了,开始找茬:「你车停这干嘛啊,停门口呗,还省得我跑了。」

  「路不够宽。」

  这理由简直是令人发指,颜福瑞眼珠子险些瞪下来:「这还不够宽?横躺两个你都够了……」

  秦放一句话把他呛回去了:「是我会开车还是你会开车?你以为路比车宽就行了?」

  颜福瑞不会开车,他只推过串串烧的板车,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避开汽车,生怕蹭着了好车赔不起——汽车当然是比板车高端大气,规则也多,想来路比车宽是不够的,秦放一凶,颜福瑞就气短了:「哦。」

  他双手拎满了包往回走,见秦放没有跟上的意思:「你不见司藤小姐吗?」

  「公司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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