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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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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生气。 秦放拿了行李上来,看到司藤在椅子里坐着,头发还都是干着的,奇怪地问了句:「不是要洗澡吗?」 「刚回来的时候,遇到苍鸿观主他们了。」 哦,对,苍鸿观主,他们说有了赤伞的消息了,还有沈银灯给的那颗药丸,都要跟司藤说一声,秦放正要开口,司藤又说话了。 「他们说,已经有了赤伞的消息,也发现了巢穴。我告诉他们,今晚太累,要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跟他们去黑背山。至于你,到时候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秦放愣了一下,最后一句他是真没听懂。 「回哪去啊?」 司藤说:「打哪来的,就回哪去。难道还要我敲锣打鼓把你送回去吗?」 终于听明白了,是让他走,可是交锋在即,怎么会让他走呢?莫非是她又有私底下的安排?但看脸色,又不像。 秦放拎着取来的行李箱,不知道拿着好还是应该放下,过了会问她:「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让我走呢?」 司藤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怎么就突然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是谁跟我说想自由自在的呼吸,想活着离开我,不都是你吗?现在遂你所愿,难道你不应该买挂鞭炮去放吗?」 是啊,是说过,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就算始终知道会有分道扬镳的那一天,此时、此地、此刻,也未免太突然了。 秦放想了很久:「当初,不是有五件事要做吗?明天即便上黑背山,事成了也只是第四件。」 司藤觉得秦放挺烦的:「五件事不假,可是,我有说过做每一件都需要你陪着吗?事实上,事成与否,也只在明日。」 明白了,五件事,一二三四五,排列并不是由易到难,一锤定乾坤的,是第四件。 司藤真是好稳,不动声色的,就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可笑他自己,还觉得是刚刚开始,长路漫漫。 见他还是站着不动,司藤又是好笑又是纳闷,问他:「你跟着我还跟上瘾了是吗?让你走你还舍不得走了,你是得了那个什么死的哥的病吗?」 斯得哥尔摩综合症,全名她说不上来,也懒得记,当初只是看新闻的时候偶尔看到,好像是人质被绑架的时间长了,反而对绑匪产生了依赖心理,反过来帮绑匪做事。司藤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现代人讲病,总要起一些拗口的名字,抖就是抖,非得叫帕金森,还有这个什么死的哥的,不就是有病吗,不是有病能想跟着她吗,她是妖怪。 当初在邵琰宽面前现形,是个什么情形来着…… 那天晚上,去见邵琰宽之前,她特意换了新衣服,手指蘸着胭脂抹匀了,两颊轻敷,像晨曦初起,云天上飞出的第一抹烟霞。 往常见面,邵琰宽会给她讲话本故事,她什么都不懂,听什么都新鲜,二十四孝的故事也能听的津津有味,也会问他:卧冰求鲤孝顺是孝顺,可是这样不怕生病吗?把自己给病死了,母亲再没人照顾,到头来,岂不是大大的不孝? 邵琰宽还夸她:老夫子写出来的东西,看是要看,可不能唯唯诺诺都照着做,那就是生生把自己读成了个傻子。 她心里欢喜的什么似的。 可是那天晚上,邵琰宽脸色有些不对,慌慌的似乎有心事,她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邵琰宽顾左右而言它,慌慌地给她倒水,倾出的茶流一抖一抖的,一直让她:「喝水,喝水。」 事后想起来,自己都纳闷,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死心塌地信了邵琰宽,这么明显的慌乱和破绽,她居然没看出来,仰头喝下兑了观音水的茶,还对着邵琰宽嘘寒问暖:「你手怎么这么凉,拿东西都不稳,生病了吗?」 紧接着,观音水的毒就发作了。 她描述不出那种感觉,像是身体里起了无数的小漩涡,把四肢百骸的妖力都往看不见的黑处吸,头晕,脚软,呼吸急促,脸色难看,容颜枯槁,她不想在邵琰宽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虚弱地抬头跟他说:「我有点事,想先回去……」 话没说完,她看到邵琰宽抖抖缩缩地站着,手里头捏着一张现形咒的朱砂符纸。 兜头一个霹雳,什么都明白了,居然不恨他,只是恨小人背后作弄,流着泪往后退缩,到最后是在爬了,求他:「别贴,别贴。」 邵琰宽说:「司藤,你别怕,清者自清,我娘非说你是妖怪,我是不信的,我贴给她看,你怎么会是妖怪呢,我们讲自然科学,这世上怎么会有妖怪。」 符纸被按到额头上的那一刻,她居然还有幻想:妖怪又能怎么样呢,邵琰宽一直跟她讲信义、为人要正、心为立身之本,她的心是真的,情也是真的,他会懂的…… 她开始现形,由四肢开始,无数扭曲藤枝,邵琰宽一声惨叫,手脚并用往外爬,她想伸手牵他,藤条颤巍巍曳上他衣襟,邵琰宽如见洪水猛兽,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再然后,丘山道长破门而入,像是电视电影里的救世英雄。 …… 事情的最后,她幡然悔悟跪地求饶,那时她已经懂了好多,譬如「伸手不打笑脸人」,譬如「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在丘山面前刻意自我轻贱,他终于收了立时镇杀她的心,还给了她一句箴言。 「司藤,你得记住,再披了张多么好看的人皮,你始终是妖。」 也许妖怪就是这样的,觉得事情差不多了,没什么用了,就赶你走了,不像人,顾着几分情面,还会虚情假意的客套,心口不一地挽留。 走就走吧,也没什么理由要一定跟着她,秦放把行李拎过去给她,司藤示意他放下:「你在苗寨等到明天晚上。我事情顺利的话,以后你身体上不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我死了,你是仰仗我一口气活着的,也别太多抱怨,都是命数。」 都是命数,他也不该有什么抱怨,他的命数早该终结在囊谦的,现在的日子,都是老天额外给的。 秦放沉默了一下:「明天,是不是特别……重要,反正我要在这等,有我帮的上的地方吗?」 「没有。」 说完了,她打开行李箱翻检里头的衣服,又跟他确认:「这些日子,好像花了你不少钱,不过我也没虐待你,大家算是两清,好聚好散。」 秦放不想说什么,她说两清就两清吧,她就是让他再贴个十万八万,他还能跟她争不成? 他把沈银灯留下的那颗药丸递给她:「沈小姐说,让我想个办法,在你进洞之前,让你吃了这个,你认识这个吗?」 认得,蜡丸裹着的观音水,司藤接过来,下意识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去看:借着灯光,可以隐约看到里头黏滞的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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