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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总觉得沈银灯的嘴唇有些发白,她恍惚了片刻,然后勉强笑了一下:「这样啊。」

  「是啊,一直以来,司藤想做的事,好像就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说这话时,他注意看沈银灯的脸色,果然,她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真是此消彼长,看来,司藤任何的好消息都会对沈银灯造成心理上的迫压。

  秦放心里有点底了。

  顿了顿,沈银灯像是想起什么,眼神突然有些怪异:「这么说,你这些天,一直跟着我?」

  秦放摇头:「我只知道,你们每天都上这座山……又不敢跟的太近,因为司藤小姐交代过,不能露了马脚。但我又实在好奇,你们在山上到底做什么,所以我今天趁夜冒雨上来,一直走到山顶,发现是悬崖,心里泄气的很……」

  沈银灯眼底掠过一丝得色,秦放只当是没看见,暗自庆幸真的是好险。

  如果莽莽撞撞答说是「跟着」,就相当于承认看到了沈银灯上山时迥异于人类的诡异速度,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后来雨实在是太大,我想下山,无意间一回头,看到对面有个人影,真不敢相信,沈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我记得……」

  他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我记得……后来……我好像踩滑了,是你救我的吗?这么高的悬崖,你怎么会……」

  沈银灯实在没耐心任他拖延时间:「那都是道门法术罢了,秦放,你说司藤在控制你?她怎么控制你,难道也是……藤杀?」

  有那么一瞬间,秦放真是想感谢沈银灯了,他情急之下说自己被司藤控制,一时又没想到该怎么圆这个谎——沈银灯还真是雪中送炭,自己的确是笨了点,怎么没想到藤杀呢。

  沈银灯盯住秦放:「如果她用藤杀控制了你,你还能把她的秘密讲出来吗?」

  秦放没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这反应在沈银灯看来,反而是一种默认,她近乎烦躁地想,自己先前果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想探听司藤的秘密,哪有那么容易呢。

  最初听到司藤这个名字,是在1930年初。

  后起之秀,新兴之星,所向披靡,从无败绩,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妖的声名鹊起让她心里极为不平,若不是当年被麻姑洞重创,哪里轮得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称雄?

  于是她千万百计探听司藤的消息,这个藤妖,到底厉害在哪里?

  其实不消去探听,关于「藤杀」的传言已经几经夸大,被传的神乎其神。

  藤杀类似一种毒,但是和古往今来所有的毒都不同的是,这种毒是活的,随施放者的心意而动。

  就像道门诸人中了藤杀,何时发作全凭司藤心意,并无确切时间。若想用藤杀叫一个人保守秘密,不泄密自然相安无事,一旦泄密,再无生路。

  更甚之处在于,其它的折磨尚有一死以解脱的可能,藤杀不是,若它不想让你死,你永远都死不成,自杀形同隔靴搔痒,别人若想杀你,反而会被藤杀反噬。

  但是紧接着,更惊人的消息传来。

  司藤,精变于1910年。

  这个消息,几乎震慑了整个妖怪的圈子,怎么可能呢,精变之后,需要长时间的修炼,白蛇修炼了一千年,青蛇也有五百年道行,精变于1910年的妖怪,充其量也才20余岁,搁着普通的藤精树怪,连本体原形都未能全脱,她怎么就所向披靡从无败绩了?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司藤或者藤杀,根本只是一个以讹传讹夸大了的谎言。

  第二是……

  如果第二种猜想成立,那司藤,真是所有妖怪的噩梦。

  秦放的手机总也没有应答,颜福瑞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犹豫了再犹豫,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上山时,已经凌晨3点多了,雨终于小下来,转成细密的雨丝,树上叶片的积水偶尔会哗啦一下全部倾下,浇的人顶心冰凉。

  颜福瑞踩着泥泞上山,走到半山时,这反常的宁静让他心头瘆的发毛:沈银灯跟司藤小姐是正面遭遇了吗?有没有斗个你死我活啊?一路上都没见到沈银灯回去,待会万一迎头撞上,自己岂不是也自身难保?

  颜福瑞畏而却步,犹豫着又想往回走,刚折身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的树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颜福瑞吓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谁?」

  没有回答了,颜福瑞一颗心砰砰跳,明知道恐怖电影电视里死的都是好奇心大的,还是战战兢兢又提了嗓子给自己壮胆:「谁啊?」

  嗖嗖嗖,像是游蛇在林中急速穿梭,颜福瑞还没反应过来,一根藤条突然贴地行来,勾住他脚踝后拖,颜福瑞扑通一声栽倒,脸贴着地被倒拖了十几米,还没来得及呼救,又是一根藤条急窜而至,摁住他的咽喉抵往高处,颜福瑞被扼的离地足有四五米,后背牢牢抵住了高处的树干,一时呼吸急促,眼珠子都翻了白了。

  他四下踢腾挣扎着去掰咽喉处的藤条,这才看清楚,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藤条。

  怎么说,臂粗的藤,像是延长的手臂,顺着藤臂的方向看过去,平地之上,倚着石头坐在那里的,那是……司藤?

  颜福瑞不知该怎么形容,脑子里奇怪地转过一个念头:司藤小姐这是现本形了吗?

  她一半还是人,另一半已经藤化,身上好多血,脸上的表情却很凶,那条延长的藤臂一直在施力,像是要把他活活扼死。

  颜福瑞拼劲浑身的力气挥舞手足,又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叫:「司藤小姐,我是颜福瑞啊……」

  叫了几次,她似乎听不见,眼睛黑漆漆的没有光,像是也看不见,颜福瑞渐渐脱了力,他一只手垂下来,奋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藤臂上一笔一划的写字。

  ——我,是,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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