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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沈银灯气血上涌,想说什么,心口又是一绞,恨恨攥着衣角忍住了,一边的苍鸿观主看在眼里,心头跳的一突:这司藤跟麻姑洞应该是有过不快,那自己呢?自己还跟司藤打过照面,她一点异样的反应都没有,是因为当时自己太小她不记得了,还是故意隐而不发?

  一圈介绍完,众人按捺住的耐性也差不多到头,生死未卜的,谁有那个闲情跟她寒暄客气?马丘阳道长最先忍不住,问她:「又是下毒又是阴谋诡计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司藤看着秦放笑,说:「他问我什么意思呢,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秦放真是想翻白眼,思之再三还是忍住了:「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总不见得你是要请人吃饭。」

  司藤说:「对,就是要请人吃饭。」

  她凑近手机话筒,字斟句酌说的认真:「四道门七道洞九道街,早年赫赫有名蜚声道派,修道慕道之人,无不以一仰真容为荣,只可惜各位高人仙踪不定,普通人一生也难见一二。所以若不使一些非常手段,哪里能请得到各位道长过来吃饭呢?」

  信你才是见了鬼了,马丘阳冷冷来了句:「断头饭么?」

  「道长过虑了,一来我对道长的头不感兴趣,二来各位都是道门翘楚,教化精英,我真对各位不敬,就是与天下道门为敌,一届小妖,斤两轻薄,这种事情还是不敢做的。」

  原来你也知道忌讳,马丘阳心中有几分得意,倒是白金有些不信,又和她确认:「司藤小姐真是要请吃饭吗?」

  「真请吃饭。」

  挂掉电话,秦放问的也是同一句:「真请吃饭?」

  「真请吃饭。」

  秦放无语,顿了顿说:「司藤,大家命是拴在一起的,也算是自己人,你跟那些道士这么说也就算了,对自己人,不求你透露十分,透露个两三分也行吧,把别人蒙在鼓里很好玩?显得你智商高?」

  为王乾坤担了一晚上的心,她却唱了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秦放不是不窝火的。

  司藤抬头看秦放:「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请吃饭。作为助理,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应该定时间、地点、选饭店、定包间,通知各位客人什么时候到、去哪吃饭,必要时还要安排接送。我吩咐的那么明白,你居然还要问,换了别人,这么蠢的助理,老早赶出去了。」

  就你聪明!你一家都聪明!秦放真是气的要吐血了,知道跟她较真没什么好结果,忍了忍转身准备回房,她又补充了一句。

  「饭店要选的有档次一点,别让那些道士们说我太小气了。」

  ▼第二卷 青城 第9章

  换了是你,会相信一个妖怪大费周章,甚至把你性命捏在手掌,只是为了请你吃饭?

  还是白金的话有道理,她要是想杀,早就杀了,「能杀而不杀」,必有所求,这宴席大有文章,可到底怎么起承转合,还得去看了才知道。

  时间也不早了,苍鸿观主着人安排休息,又再三吩咐此事「机密」,决不能外传,那些个弟子辈陆续散去,只留了各派掌舵并颜福瑞几个,来自青城山的张少华道长六十余岁,清瘦矍铄,下颌一缕长髯,很有旧派道士风范,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倒是很找的着要点,他提议给黄翠兰老太太打个电话,藤杀的解法是她提供的,想必对司藤有所了解,或许从她那里能得到多一些的消息。

  夜静更深扰人清梦,对方很不高兴,但还是让黄老太太接了电话。

  苍鸿观主开了免提,大致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得出黄老太太那头也很惊愕:「司藤有毒这件事,我娘从来没提过,可能连她都不知道。」

  黄老太太的母亲就是黄玉,当年受邀助丘山道长镇杀司藤,后来入蜀,和丘山过从甚密,应该是知道不少内幕消息,再追问下去,黄老太有点顾虑重重,几次欲言又止,叹气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出来,怕是对丘山道长的声誉不好。」

  这又关自家师父什么事?一听到「声誉」二字,颜福瑞立刻紧张起来。

  黄老太这么磨唧,柳金顶心中不快,言语间就有些不客气,说,黄婆婆,丘山道长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咱们连他横长竖短都不知道,是死人声誉重要还是活人性命紧张?

  说话间,又把颜福瑞往前一推:「丘山道长的徒弟就在这儿,他都没什么意见,婆婆有话就直说吧。」

  黄老太笑起来,声音苍老沙哑:「你不要骗我老婆子,丘山道长怎么会有徒弟。」

  这叫什么话,颜福瑞赶紧申明:「黄婆婆,丘山道长是我师父,我是师父养大的。」

  黄老太笑了笑:「是养大的没错,但你一定没有入道门。要知道,丘山道长……是不能在道门收徒的。」

  颜福瑞愣了一下,这话不假,那时候他与丘山朝夕相处,情逾父子,但自始至终,丘山都从未提过要他接衣钵这回事。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黄老太说的那句「声誉有损」在这里有了些不好的映射,丘山当年,是不是做了什么让道门蒙羞的事,以至于连收徒弘道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果然,黄老太太接下来的话,让大家都傻了。

  她说:「司藤的精变,是丘山一手促成。也就是说,司藤,其实是丘山养大的。」

  又说:「我娘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年大家约好了绝口不提。但是即便是坏事,留给后来人做个借鉴也好,所以我娘把这事告诉了我,她说,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总觉得,司藤有一天会回来的。」

  当年是个什么情形大家也都知道,军阀割据,兵荒马乱,乱世出妖孽,而道门于乱世也分外兴盛,套句老话,那也是风云际会,高人辈出。

  可是自古以来,道门也门第森严,四大名山,继之七道洞,九道街,其它小门小派,都是不入流人物,想出头谈何容易。

  丘山道长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出身,有几分本事,又心高气傲,屡屡碰壁之后恼羞成怒,也是一念成魔,千不该万不该,动了邪念。

  他想着,如果有只妖怪供他差遣,里应外合,自编自导妖怪作乱又被他降服的戏码,几次三番,降妖除魔,岂不是名声大振,崭露头角指日可待?

  受这个念头驱使,1910年前后,丘山去了西南滇地,因为老话说「藤精树怪」,它们寿命长,秉承日月精华,最容易成精变怪,说起来,司藤当时,虽然是几百年的藤材,但是还远没有资格精变,丘山久寻不获,也就退而求其次,以道门秘法拔苗助长,促成了司藤精变,当时,为了避免养虎为患,他在司藤身上下了镇咒,也就是说,司藤只能听他使唤,而不能对他动手。

  丘山这么做了,又难脱正统道派心态,他视妖怪为贱格下九流,瞧之不起,又想倚仗妖怪成名,心理极其矛盾,所以对司藤非常不好,我娘说,司藤十岁之前,一直被关在圈猫养狗的笼子里,有时天冷下雪,丘山会把笼子拎出屋去冻一夜,第二天拎起来,把个冻成冰疙瘩一样的人拖出来,司藤冻僵了,缓过来之后自己会爬到灶膛的灰堆里取暖,丘山是不管的,忽然有一天不知为什么对这个也看不顺了,就在灶膛里点了火,把她烧的只剩了骨架……唉,丘山道长当年,对司藤实在是过分的,也亏得她是妖怪,换了肉生的人,怕是老早就折磨死了。我那时也问过我娘,丘山道长修道之人,为什么对司藤这么狠,我娘说,丘山道长觉得妖怪都该死,对妖怪狠一些就是替天行道,怎么样都不过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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