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尾鱼 > 司藤 | 上页 下页
二七


  「譬如司藤,丘山道长留下的册子里说,司藤擅『绞杀』,要知道,绞本来就是藤的本性,另外,藤属木,助火,善抽长,如果她可以利用这些害人,那都是她本身的特性被放大的结果,但是这个放大有一个限度,怎么样都不可能翻江倒海,所以古代典籍里,也有很多妖怪被道士甚至是百姓给收伏的例子,比如白素贞,修炼了上千年的蛇精,端午节的雄黄酒还是让她现了形。」

  「所以我想跟大家说的是,不用把司藤想的太可怕,就算她是妖怪,也没什么可怕的。」

  一席话讲完,屋子里的人都没吭声,顿了半晌,颜福瑞怔怔问了句:「那可怕在哪呢?」

  边上的沈银灯侧过脸来嫣然一笑:「可怕在她那颗心啊。」

  秦放觉得司藤这个人挺捉摸不透的,以前吃不吃饭都那么掩饰,现在行事装扮堪称高调,在囊谦时一副为了报仇分秒必争的姿态,到了青城,居然如此沉得住性子避居小院日日读书。

  眼见十日之期越来越近,秦放是真的为王乾坤担心,可他找不到什么由头去跟司藤讲话,司藤很少理会他,尤其看书的时候,除了偶尔使个眼色请他加个茶水,其它时候,但凡走的近了些,她的眼角眉梢写的都是生人勿近。

  没想到的是,瓦房帮了这个忙了。

  瓦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熊孩子行径,估计心里头一直记恨司藤,不晓得瞅了个什么空子,在司藤的茶水里加了两大勺盐进去,司藤杯盖一掀就闻出什么味儿了,知道秦放不会这么幼稚,也不动怒,和颜悦色示意瓦房过来一下。

  瓦房心花怒放的,小孩儿头脑简单,也不去考虑什么后果,就想看她狠呛一口解气,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露马脚了,还分外礼貌催她:「阿姨你喝茶啊。」

  司藤先还对他笑,笑着笑着脸色一变,一手摁住了瓦房下颚拖过来,端起茶壶就往他嘴里灌,秦放听到响动出来的时候,瓦房挣扎着四下踢腾,就是挣脱不了司藤的手,水已经灌不进去了,顺着嘴巴往脖子里流,连鼻子里都呛出来了。

  再让她这么灌下去估计就活生生呛死了,秦放也顾不上其它,赶紧过去把瓦房给救了下来,搞清来龙去脉之后真是哭笑不得,打发走哭哭啼啼的瓦房之后,忍不住说了句:「小孩子不懂事,何苦跟他计较。」

  司藤像是没听到,随手拿起了书,才刚翻开又阖上,若有所思问秦放:「第几天了?」

  「第九天。」

  居然已经第九天了,司藤缓缓把手边的书放回桌上,沉吟着说了句:「那是快了,这清闲的日子,眼看就到头了。」

  又吩咐秦放:「道门的人过来拜山,你记得嘴巴把的牢一点,我妖力损毁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也太自信了,就这么笃定道门的人拿她没办法只能过来拜山?万一人家那儿也有高人,解了王乾坤的藤杀呢?秦放忍住了泼她凉水的冲动,顺口说了句:「妖力不是恢复了一些吗?」

  见司藤没立刻明白,秦放比划了一下:「上次在山上,你用藤条做了那么多事……」

  「那是我原身在,即便精变,和原身还是有感应的,驱使藤条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现在落到这步田地,原身也损毁过半,怎么能去耗它仅剩的元气?当然要好好供养起来休养生息了。」

  秦放顿感不妙:「那你现在,能使什么妖术?」

  「没什么妖术。」

  没什么妖术?这轻描淡写的口气,秦放的火差一点就出来了,他盯着司藤看:「司藤,你这没什么妖术是几个意思啊?」

  「一个意思,没什么妖术。」

  真是答的好,自寻死路当然与人无尤,但关键是,他的命和她是连在一起的,她拉上他一起玩命之前,问过他的意思没有?

  秦放压住火气,一字一顿的:「你妖术根本也没恢复,还公然招惹什么四道门七道洞九道街,我就算每个门派出一个人吧,这四加七加九也二十来号人了。你没什么妖术,还不让我说,要在人面前装出一副很本事的样子,你这是诈骗啊还是空手套白狼啊,司藤,你就真不觉得这样太凶险了吗?」

  司藤认真听着,听到后来,居然笑起来了。

  她说:「觉得啊,可是自古以来,这富贵不都要险中求吗?」

  ▼第二卷 青城 第7章

  第十天早上,天气晴,温度4-7度,南风微风。

  秦放早上起来,居然看到司藤在上香,细杆的三枚香头袅袅飘烟,她拇指顶香尾,两手中指食指夹香杆,举香齐眉,拜东西南北四方,冥冥中太多神圣,佛家三宝、关老爷、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她拜哪龛神座?有哪尊神又会保佑一个妖精?

  秦放看了许久,悄悄退回房去,拨了颜福瑞的电话。

  这些天两人都有联络,很有默契的只谈瓦房吃饭睡觉,秦放不提司藤,颜福瑞也不说道门,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是第十天,王乾坤是生是死,只此一朝。

  颜福瑞的声音凄苦哀怨:「这都是命啊,可怜王道长,年轻轻轻的还会英语,谁知道就要死在一个妖精手里了。」

  「那些名山来的道士,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没有人会收妖?」

  「没有。」说完了又想起什么,「会武功的倒有几个,有一个说是会一阳指,说他们门派祖上跟王重阳吃过饭的。」

  放下电话,颜福瑞喜滋滋问王乾坤:「怎么样?我装的还挺像吧?」

  王乾坤身体还虚着,精神已经好很多了:「虽然那小兄弟看着面善,但到底是跟着妖怪的,有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以防万一。」

  颜福瑞猛点头,顿了顿畅想无限:「咱们道门藏龙卧虎,哪里就能让一个妖怪给制住!你说接下来,观主会不会把司藤给收了,听说妖怪临死前都会现原形,她应该是个万年老藤吧?」

  好消息是昨儿晚上来的,又联络上了一家,九道街居首,黄姓,原籍徽州,祖祖辈辈出摊,卖梅干菜饼豆腐花。

  老话说乱世出妖孽,盖因乱世邪气升,清气降,鬼出洞,妖离巢。相应的,道士也是盛世开法场乱世降妖魔,早年天下大乱,黄家白天不做生意,日暮时才出摊,黄家婆婆推着四轮板车,车上吊盏打亮的纸灯笼,摇着摇铃叮铃叮铃一路出街,好事者跟过,跟着跟着就失了踪迹。

  后续又有传言,说是半夜三更,那深山口、密林东,常会出现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烤一手好饼,梅干菜、猪油、精肉末、料酒、白糖,搓、揪、擀,薄薄的面皮上再抹层精油,一下烤筒,香气四溢,过不了多久,草丛里窸窣窸窣,忽然就出现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中山装或是长马褂,干干净净,还挟一本书,有时是个大姑娘,学生装戴发箍挎包,要么是个碎花衣裳的小媳妇,挎着小包袱哭哭啼啼要回娘家。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