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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豁出去了,什么尊重女性,绅士风度,那都建立在与「人」对话的基础上,眼前这根本就不是个人,还跟她客气什么?

  「司藤,你还真别把自己当棵葱,妖怪了不起啊,我告诉你,哪怕全世界都怕你呢,我也不怕,横竖就是个死,老子又不是没死过,你玩儿的挺开心是吧,印象深刻是吧,我还真不伺候了!」

  秦放一脚就把茶几踹挪了地儿,恨恨剜了眼司藤扭头就走,刚才没能破门而入的那一下终于找补回来了,一个字,爽!

  司藤在背后鼓掌,啪,啪,啪,不多不少,三下。

  又说:「挺有骨气啊,不过,我这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拆人骨头。」

  秦放咬牙,妈蛋的这叫人话吗。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秦放用了足有两秒钟才意识到司藤是在跟他说话,搞了半天连他名字都没记住,秦放气急反笑,想呛她一句狠的,又觉得人类语言实在极其逊色。

  「秦放。」

  「哦,秦放。那么我告诉你,如果还想跟着我,我要给你做做规矩。」

  秦放盯着她看,这女人是聋了吗,他刚刚掷地有声那么一长串,她都没听见吗?跟着你?谁想跟着你了?

  「第一是,现在,是你离不开我,不是我离不开你。」

  「是你需要我的一口妖气续你的命,在你说出不想跟着我之前,先想一想我愿不愿意让你跟着。我让你活命,这是我对你的价值。你对我有什么价值?我要是说你狗都不如,你又要生气,可是,给狗吃肉,狗都还知道摇尾巴呢,至少,不会讨我的嫌。」

  秦放想说什么,司藤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给你五分钟,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想好了再继续。」

  说完了不再理他,回盥洗室吹头发,小电器嗡嗡的声音,像是很多小翅膀在脑子里扇,秦放愣愣站着,忽然觉得司藤说的也有一点道理。

  现在看来,他离不开司藤这件事,并不是司藤人为操控,而是死而复生后的既定事实,当时当地,他的血和司藤的妖气交互促成了双方的各自复活,但是时过境迁,现时、现下,他对司藤的确毫无价值。

  秦放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冷,司藤出来时,不知为什么,他把目光移开了去。

  「想明白了?那好,我继续说。」

  「第二是,你有两个选择,跟着我,或者不跟。」

  「想跟着我的话,就要听我差遣。我脾气不好,喜欢别人对我恭敬客气,一个眼色你就要知道怎么做,想你笑的时候你就笑,不想你笑你就不笑。比如我想你跪着,不管你是真心要跪还是被刀子压着跪,只要跪了,我就满意。明白了?」

  明白,怎么不明白,秦放不怒反笑,他指指地毯:「所以我现在要跪着?」

  司藤面无表情:「那是打个比方。」

  秦放压住气:「不跟着会怎么样?」

  「不跟的话,你现在出门,任选一个方向随便走,不能走了就地挖个坑往里一躺,大家好合好散,我很多事要做,就不去给你上香了。」

  很好,很多年前看过的搞笑段子终于派上用场了,秦放在心里默默回了句:不用你上香,脏了爷轮回的路。

  「第三是……」

  「第二还没想好。」秦放很不客气地打断,「刚不是还给五分钟吗?」

  不是没想好,你谁啊你,不过,既然还有第三,一起听了,再翻脸不迟。

  「用敬语,要说,司藤小姐,我还没想好,请多给五分钟。」

  秦放盯着司藤足足有一分钟,人的眼睛是不能那么盯的,盯不了多久就得闭阖一下休息,反倒是司藤,真像一个蜡像,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看到他眼底里去。

  再跟她对看下去估计自己是要瞎了,秦放捂着眼睛长吁一口气:「司藤小姐,您请继续。」

  司藤伸出手:「给支烟。」

  「我不抽烟。」

  司藤还是看他,手也没有放下去的意思,秦放想起那句「一个眼色你就知道怎么做」,行啊,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急这一时:「司藤小姐,不好意思,我这就去买。」

  烟是杂牌的,什么青海云天,反正没听过,司藤既然抽烟,又提过上海,那年代,估计是抽洋烟雪茄的主,还以为她会挑剔,谁知道她接过来看了看,说了句:「我不能吸烟。」

  秦放火机刚揿着:「不能?那你还买?」

  司藤讳莫如深地笑,她把烟头凑过去点着,凝视半晌,凑到唇边深吸一口。

  秦放先还看她,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变了。

  司藤身上火苗渐渐泛起,焰头贴着肌肤跃动,头发,眼眸,双手,到最后几乎只能在火头掩映间看到她的轮廓,地毯渐渐变焦,刺鼻的烧臭味泛开,家具的边缘开始转黑,荜拨的干裂声响起次第响起,秦放被火势迫的连退几步,大叫:「停下,这样会起火的!」

  没有回应,火舌倏忽窜起,窗帘,沙发,木制家具无一幸免,窗户砰一声迸裂,楼道里传来惊惶的人声,秦放呛咳着往门边走,门把手烫的要命,手刚挨上去就痛的抽缩,秦放扯过衣领掩住口鼻,狠狠踹了几下房门,外头有人大叫:「里头有人,还有人!」

  嗤拉声起,应该是有水泼了过来,慌乱间门被踹开,秦放踉跄着冲出去,浓烟几乎是同他一起掀出,迫得外头救火的人连退几步不住咳嗽,浓烟弥漫间隐约看见洛绒尔甲拎了灭火器往这头冲,掰开喷嘴就是一通狂喷,又扯着嗓子大叫:「楼上还有没有人!赶紧下去!下去!」

  所有人都撤到楼下,火势不息,越烧越烈,真像是有火龙在楼层外围舔舐盘卷,消防水车终于到了,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吵嚷尖叫声中,两道水柱在夜色里压往大火的焰头。

  秦放这时才觉得手脚发软,推搡中疲惫地退到外围,无意间抬头,突然看到司藤站在不远处黑暗的角落里。

  秦放的脑子轰一声炸开了,他几乎是冲过去的,压低声音吼她:「你太过分了!你烧了人家的房子!这样会出人命的!」

  「第三……」

  秦放难以置信,这个时候,她还在跟他提第三?

  「第三,请你记住,我是妖,不受任何道德规范和法律制约。」司藤的嘴角渐渐泛起冷笑,「过分吗?天理不容吗?这本来就是妖做的事。妖怪就是让人来怕来恨来唾骂的,我不需要人喜欢、爱或者敬重,只要怕我,怕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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