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一一九


  薑穗眼中極其坦然,絲毫也沒有怯弱不安,她說:「要生氣你就生氣,我知道報警沒用,但是我真的很煩你。」

  馳一銘說:「這麼煩我,你那天走了屁事沒有。」

  薑穗垂眸:「你這種人,會逼我回來的。」

  但凡她在國內還有一個親人,他就有辦法逼她回來。大伯,嬸嬸,姜雪……所有對她好的人,姜穗其實已經見識過了。不管誰出事,姜水生一定會回國,姜水生回了國,那她走多遠都沒用。

  這個少年,面容精緻,心肝卻壞透了。

  馳一銘冷冷一勾唇:「放屁!」

  薑穗聽他說髒話也不轉頭,他冷戾地掃她一眼:「理由找的不錯,但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抱著期望馳厭會回來。想讓他知道你處境不好,希望他心疼你點別一輩子都不回來了。」

  少女睫毛顫了顫,她櫻唇抿緊:「隨你怎麼說。」

  他陰惻惻的,再也不開口了。

  早春的寒一路伴隨著他們到達了r大,姜穗坐車的時候,馳一銘也坐上了車。

  她為了不和他坐在一起,刻意找了個旁邊有個空位的女孩子,在她身邊坐下。

  以為薑穗姣好的面容,那個女孩子多看了她好幾眼。

  馳一銘走上車,歪頭沖那個女生說:「你起來,坐到後面去。」

  這樣沒有禮貌,女孩子憋紅臉,周圍的人也指指點點。然而馳一銘本就喜怒無常,他說:「耳聾了嗎?起來。」

  薑穗沒法不管,她總不能連累別人,在周圍人躁動,女孩子面紅耳赤猶豫站不站起來的時候,薑穗站了起來。

  她輕聲給女孩道歉:「對不起。」

  薑穗走到後面的空位坐下,少年緊隨著她落座。

  車上的人便不說話了,只小心偷瞥他們。

  姜穗冷著臉生氣,馳一銘表情也很不好。

  馳一銘譏諷道:「嗤,你看看,你給她道了歉,她還埋怨地看著你,我才是恐嚇她的人,她卻看我一眼都不敢,多虛偽可怕是不是?」

  斜前方的女生猛地轉過頭去,臉色漲紅。

  薑穗已經罵都不想罵這神經病了。

  馳一銘也生著氣,假笑都不帶上,冷著臉坐在過道側。

  車子猛地一個顛簸,車內咚咚幾聲響,好多坐在車窗旁的人「唉喲」一聲,被撞到了頭。

  薑穗隨著慣性倒過去時,頭卻撞上了少年一隻手,一點也不痛。

  她轉頭,看見面無表情低眸看她的馳一銘。

  少年對上她的眼睛,又若無其事把手收回來。

  她轉過眼睛,看窗外慢慢掠過早春的景色。

  馳一銘神情古怪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皺緊了眉,仿佛剛才的事只是這只手在主導,他目光就像是要剁掉它。

  終於到了r大校門口,姜穗走下車。

  馳一銘並不在r大就讀,在念大學一事上,他父親顯然不允許他再次任性,為他挑選了最好的一所學校,然而他需要上的課卻不多,對於他來說,現在主要欠缺實踐知識,這也是馳一銘只能隔三差五找她的原因。

  他必須得走。

  薑穗松了口氣,她這學期已經開始住校,如果不是前兩天姜水生複查,為了不見馳一銘,她是不會回家的。

  再次回到學校的踏實感讓她暫且沒有那麼焦躁。

  誰想她才走了幾步,就被馳一銘捂住手臂。

  「鬆開,你做什麼!」

  「學校你不能再去了。」

  薑穗聽到這種荒誕的言語,不想搭理,只想甩開那只手。

  少年清雋精緻的臉靠近她,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細細觀察她表情:「噢小可憐,忘了給你講一件悲慘的事。據說我哥輸了,約莫現在已經被丟進海裡喂鯊魚了吧。」

  薑穗怔住,她抬眸,眼中堅毅,她搖頭:「你騙我,這不可能。」

  馳一銘彎唇,像在看什麼可憐蟲:「可惜哦,這是事實。我今天可不是來陪你玩兒的,畢竟你和他有些關係,你以為嶽三輕易就會放過你?」

  薑穗想從他表情裡找出些說謊的痕跡。

  可惜他棕色瞳孔除了放肆的看笑話神色,還有淺淺的驚怒期待感,什麼都沒有。

  有那麼一刻,她敏銳地覺察出馳一銘並沒有撒謊。

  「我不信,如果是真的,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說,都走到了大門口才說這件事。」

  馳一銘:「因為看你那個嚴肅抗爭的樣子很有趣啊。」

  薑穗眼神空了一瞬。

  這不可能,她記得曾經父親是在她快大二時才檢測出生病,那時候治癒幾率已經特別小,手術風險也很大,薑穗時時刻刻面臨失去他。

  而那個時候的馳厭,已經沒有活在嶽三的陰影之下,他早已獨當一面,成為許許多多人敬重的存在。他捐款建立過希望小學,成立了孤兒收容所,還設立了許多醫療機構。就連當時念大學的薑穗,都聽過這名厲害有錢的大人物。

  他是未來鐵血柔情的英雄,是那個時代,幾乎所有人的夢。

  他怎麼會隕落在輝煌之前。

  薑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是因為她嗎?蝴蝶效應的強大,讓她有一瞬眼睛裡要流出淚來。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變,唯一的變化是她帶來的。

  父親活下來並且提前被治癒了,馳一銘至今也沒有得到自己的承諾,難道作為代價,需要馳厭死去嗎?她因為這個猜測臉色蒼白。

  馳一銘掐住她臉,面無表情說:「不許為了他哭,不然老子不管你了。」

  她卻聽不見馳一銘說話。

  她想起今年冬天,她穿行過冰冷的風雪,撲向馳厭懷裡,他懷裡那麼暖,抱著她那麼用力,像是融進骨血,抱住了一整個世界。

  薑穗低聲說:「他會回家的。」

  我還在這裡呢,他不要我了嗎?

  「手腳打斷,扔海裡喂魚。」這聲音沙啞,垂垂老矣。

  老人帶著一頂防寒的帽子,瞳孔裡陰毒又快意地看著地上的男人。

  馳厭身上染了血,無聲無息。

  他臉上身上全是傷,聽到三爺這樣吩咐,有人問:「那戴有為和島上那個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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