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四二


  七月悶熱,夏風帶著空氣的悶,將蟬鳴聲拉得老長老長。

  姜水生用卷尺給薑穗量了下身高,快十三歲的薑穗長了兩公分,現在有157cm了,姜水生樂呵呵地笑:「穗穗又長高了,多吃點飯,以後比爸爸還高。」

  薑穗也彎著眼睛笑。

  這個夏天太熱了,她臉上的紗布反復感染,特別在後山那次,加重了傷勢,到了七月份,姜水生怕傷口不透氣,才帶她去把紗布也除了。

  醫生小心揭開紗布,薑穗十分配合,乖巧地側過半邊臉。

  大家看著她半邊臉,久久沒說話。

  少女睫毛長長的,並不是很翹,但是濃密又輕易,臉頰小巧卻並不消瘦,微微有點兒肉,桃花兒眼明亮又大,眼尾墜著淺淺粉暈。奶白色的肌膚上,有淺淺一個痕跡。

  稚嫩的半個側臉,像是笑意盈盈的乖巧天使。

  醫生快被她給萌化了:「哎喲,你這閨女長得真好。看得我都想生二胎了。」

  薑穗回過頭,眨了眨眼。

  她另外半邊臉青紫也消退了,其實如果上次不在後山摔那麼嚴重,她的傷早該好了。

  醫生摸摸她微卷的細軟頭髮:「你傷恢復得很好,估計要不了兩周,痂就脫落了。回去養養傷口,暫時也別去練平衡操了,天熱,中暑也不好。捂一個暑假,你會漂亮得不行。」

  姜水生也呆了許久,他撓撓頭,笑得憨厚又喜悅,他和妻子都不是很好看,怎麼穗穗就長得這麼漂亮精緻呢。

  姜穗給醫生道了謝,姜水生很聽「醫囑」,讓薑穗暫時不要出門練平衡操了。她可以在家幫他處理一下半夏的泥,或者把初中的暑假作業做完。

  如今不和馳一銘住一個院子,姜穗自然樂得快點好起來。

  ***

  大院兒的夏天陽光明媚,八月份的時候,孫小威領著一群大院兒男孩子在院子裡踢足球。

  所有小少年中,他穿得最好,牛仔褲還是他姥爺特地從帝都帶回來的款式,整個兒一個小富二代。他今年十四歲,在私立初中念書,並不和馳一銘薑穗他們一個學校。

  他的足球越過開得燦爛的幾個桔梗花,「哢」的一聲,砸碎了一閃窗戶。

  玻璃碎片七零八落,有人幸災樂禍地笑:「孫小威,你把姜叔叔家的玻璃砸碎了,看你怎麼辦!」

  孫小威有什麼好怕的,他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沒事,姜叔叔脾氣好,說一聲就沒事了。我賠錢唄。」

  他闊氣得緊,2000年少年們兜裡有個五塊錢就算不錯,他一掏掏出一張一百,一張五十。

  其他人羡慕地看著他,有個當官兒的老子和有錢的爺爺真是好。

  如果是他們,打碎了鄰居家的窗戶,早就慌死了,而孫小威絲毫沒有闖禍的自覺。

  他站上那一小片稚弱的桔梗花圃,吊兒郎當提高聲音道:「姜叔叔!不好意思啊,踢球打碎了你家玻璃。」

  那頭半晌沒人應,過了會兒,傳來了蹬蹬蹬的腳步聲。

  孫小威等了一會兒,他在心裡盤算,這年頭大院兒一扇窗戶真不貴,賠個二三十塊錢就非常給面子了。姜水生人挺不錯的,想來不會去給他那兇悍正直的老爸告狀。

  他正美滋滋毫無壓力地想著,一個小少女攀上窗臺,從碎掉的窗口與他對望。

  八月暖陽剪成碎金,蟬鳴聲輕輕騷動著耳膜的夏天。

  少女桃花兒眼瀲灩,白淨的小臉上,長睫顫抖著,三分嬌憨七分豔,有些生氣地看著他。

  孫小威:「……」他腦海裡一片空白,好半晌紅了臉,那紅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

  孫小威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我、我踢球,我不是故意的……我把你家,不不,我賠錢。」

  少女聲若脆鈴,不悅地指責道:「孫小威,你還踩到我家桔梗花了。」

  什、什麼花?

  眼前這張臉豔若桃李,小妖精一樣。少年愣了許久,低頭看自己腳下,幾朵可憐的藍紫色花兒在他踐踏下奄奄一息,這下孫小威脖子都紅了。

  他心跳飛快,沒頭蒼蠅似的,跳出小花圃,慌忙用手去扶花莖。

  「對不起,我給你摘,不是,我是說,我給你栽好!」他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遠處的男孩子從側面只能看到孫小威紅著臉刨土。

  「孫小威怎麼了?」

  「魔怔了嗎?哈哈哈,他在幹什麼,刨土栽花。」

  「好傻啊哈哈哈。」

  孫小威頭也不敢抬,他現在什麼都聽不見,臉紅到快滴血。

  他胡亂掏出150塊錢全放在薑家窗臺上,拔腿就跑了。

  薑穗愣愣拿著150塊錢,微氣惱地探出頭去:「孫小威,你到底在做什麼?」她不其然對上了遠處一眾觀望的眼睛。

  少年們笑聲戛然而止,再沒人笑孫小威,緩慢的,一個個全部紅了臉。

  ▼第22章 對望

  晚上姜水生騎著自行車回來,看見家裡窗戶碎成了玻璃渣,一想就知道怎麼回事,他搖著頭歎息了一聲。

  薑穗攤開手,把孫小威給自己的150塊給姜水生看:「孫小威賠的錢。」

  姜水生驚訝道:「他怎麼賠那麼多?」

  薑穗咬牙:「不知道。」

  其實她哪裡能不知道,用後世的說法,孫小威就是個顏狗。然而十三歲的自己,總不可能用這個來給父親告狀。

  姜水生道:「一扇窗戶要不了這麼多錢,多的穗穗給他退回去吧。」

  「爸爸。」薑穗悶聲道,「我不想去。」

  「為什麼啊?」

  薑穗不說話了,孫小威現在一見她說話就結巴,她聽著都著急。好在姜水生只是隨口問問,她不願意去,姜水生二話不說就自己去還了。

  姜水生去還錢,孫小威他爹瞬間就反應了過來,不用姜水生告狀就把孫小威一陣好打。

  孫小威在院子裡上躥下跳:「爸!我錯了還不行麼,你輕點輕點,哎喲!」

  他爹是真給氣笑了:「你小子有錢啊,早晚家底都得給你敗光,不如早點打死了事。」

  孫小威也冤:「我當時腦子裡,就只有……」他閉了嘴,捂著屁股齜牙咧嘴就是不說話了。

  「你倒是說說你腦子只有什麼?豆腐渣麼!」

  孫小威臉通紅,咬牙挨了這頓打。

  他本來以為他紅著臉刨土這件事會被嘲笑很久,沒想到這件事大院兒所有男孩子意外一致地緘口不言。那天的驚鴻一瞥,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孫小威咬著草莖,目光不動聲色地往那扇修好的窗戶瞥。

  身邊杜力說:「那是薑穗吧?

  有人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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