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三二


  對於馳厭他們離開的事,鄧玉蓮發了好一陣子火。

  「好不容易把那兩個小崽子養到可以掙錢了,他竟然給老娘跑了!」

  然而讓她去逮人,她又不敢。

  馳厭不再是小孩子了,硬邦邦的拳頭讓人腳步退卻。鄧玉蓮也只能罵趙松石解解氣,趙松石悶著聲,也不說話。

  心善的人也會指責他們兩口子不厚道,這些年對那兩個孩子多差大家都有目共睹。

  然而誰罵得贏鄧玉蓮?往往都是搖頭歎息說聲「潑婦」,就不再提這事。

  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

  姜穗這段時間倒是快樂又充實。

  她念初一,班上老師非常和藹,同桌陳淑珺活潑又可愛,而且他們教室在三樓,馳一銘他們教室在二樓。她在學校一般都見不到他,這讓她非常愉快。

  許多重來一回的人,都想把人生過得很精彩。然而當時光有朝一日真正倒退回過去,才知道有些東西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裡那些記得彩票號碼和股市走向,只是腦洞大開的爽文人生。

  能重來一次,溫柔地再過一次童年,與親人相守,對於薑穗來說已經特別滿足。

  這一年啊,風輕天也藍,小城市空氣中沒有汽車尾氣,花兒開得特別爛漫,連孩子們都不會人手一個手機拿著玩。

  沒有奧數,只有可愛的微機課,還有音樂老師踩著風琴嘎吱嘎吱的聲音。

  R城一到冬天就會下雪,時光也變得緩慢可愛起來。

  到了十二月末,姜穗依然天天堅持去跳平衡操。

  她最近在發育,敏感地感受到了胸前隱隱作痛。少女的容貌和玲瓏的身體都在緩慢地發生著變化,她不得不開始穿少女內衣,在脖子後綁了一個小巧的白色蝴蝶結。

  糟糕的是,有天放學下雨,地上濕滑,她又摔了一次。這次比較嚴重,半邊臉被粗糲的石頭磨了一下,身上穿得厚倒沒什麼事。

  姜水生急得不得了,醫生給她消毒的時候,表揚道:「小姑娘真堅強,一直沒哭。」

  酒精消毒很痛,醫生心中其實也擔心她會留疤。醫生用紗布覆住了薑穗半邊臉,囑咐她不要撓。這樣看起來,小姑娘左半邊臉包紮著,右半邊小臉青紫,著實可憐。

  姜穗安慰父親:「我病快好了,這次是不注意。過了這個冬天就好了,我沒事。」

  見女兒眼睛裡暖洋洋的笑意,姜水生也放鬆下來,這是個意外,證明薑穗已經好起來了。容貌好不好看並不重要,留不留疤也不重要,她健康快樂就好。

  過年的時候,姜穗去薑雪家過年,看著遠處的煙花。她恍然驚覺,回來已經三年多了啊。

  變化最大的,是大院兒最北面少了兩個姓馳的少年。

  薑穗托著下巴想,再過個幾年,他們都是不得了的人物了。

  ***

  馳厭推開門,手臂還在滴血。

  馳一銘嚇了一跳:「哥,你怎麼了?」

  馳厭眸色暗沉,搖了搖頭。

  「我們去醫院!」

  馳厭皺著眉,自己扯了布條,脫了衣服包紮。外面明明在下雪,他卻痛出了一身冷汗。

  馳厭簡單解釋道:「車行出了事,有人打電話讓文老闆帶人去修車,結果去了是尋仇。文老闆年輕時得罪了太多人,他傷得更重。」

  馳一銘坐下來,緊緊皺著眉。馳厭說得雲淡風輕,但既然是明目張膽的尋仇,能回來肯定很不容易。

  可見文雷反抗了,馳厭也動了手。

  他猜得沒有錯,馳厭搶了根鋼棍,拉著文雷和戴有為跑出來的。

  馳一銘說:「哥,你不該管他的,那種情況下,文雷只是對你有小恩,犯不著你為他拼命。」

  馳厭唇色蒼白,他搖了搖頭:「沒事,我心裡有打算。」他眸光深遠,隱隱透著些許光彩。

  年後第三天,馳厭拎著蘋果去看文雷,文雷歎了口氣:「這件事,我最對不起你和有為。車行我不繼續開了,我攢了些錢,回老家去。我給你和有為一人留了一筆,你今後也好好保重。」

  馳厭點頭。

  「以後有什麼打算?」

  文雷本以為馳厭會搖頭說沒有,然而少年沉默了一下開口:「您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我想去段老闆那裡工作。」

  文雷詫異地看著他。

  段天海是R市有名的生意人,文雷其實和段天海也不太熟,他這樣的階級,段天海基本不會和他有什麼來往。

  馳厭沒文憑,只會修車組裝車子,按理怎麼也去不了段天海手下工作。

  然而馳厭救自己一命,文雷是個講義氣的人,這要求自然會做到。

  文雷沉思一會兒,說:「你等一段時間,開春我給你想辦法。」

  馳厭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文雷受了這一禮,心中歎了口氣。這小子……看著沉默,心思也不淺。恐怕去年下大雨,他去給段天海修車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馳厭有膽色又沉著,這樣的人,再過個許多年,怕是段天海也比不上他。

  開春以後,文雷果然說到做到,費了一番功夫替馳厭引薦。

  段天海在R市的房子接待了他。

  「你是……之前幫我修車的年輕人?」

  馳厭點點頭。

  段天海笑了:「那也挺有緣分,我聽你們老闆說你挺不錯。」他頓了頓,打量一番高高的少年,「但是我這是做生意,你還沒滿十八歲,又不會什麼……」

  馳厭冷靜開口:「我懂車,也一直在自學英文,請您給個機會。」

  段天海說:「可我是服裝生意啊。」

  馳厭知道前年段天海讓自己有事就找他很不可信,畢竟生意人擅長給人留下好印象,何況是奸猾的段天海。

  馳厭預料到了,因此雖然惋惜,卻並不失望,他禮貌地一點頭,就要轉身離開。

  段天海倒是有點欣賞他的沉穩了:「等等……倒是有個差事,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月薪五千,怎麼樣?」

  馳厭瞳孔微微一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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