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二八


  約莫三十來歲、衣著樸素的女人局促地站著,見薑穗過來,她臉上露出親切歡喜的笑容:「穗穗。」

  薑穗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洪麗雲搓了搓手,眼尾笑出細細的紋路:「我家芊兒給趙楠和馳厭他們帶了月餅,我在外面等她。」

  薑穗愣了愣。

  其實對洪麗雲,她是有印象的。曾經姜水生得了肝硬化躺在病床上時,大院兒裡只有洪麗雲來看過很多次。這個女人善良而溫柔,與她的女兒梁芊兒性格截然不同。

  她未婚先孕,年輕時受了許多苦,後來做清潔工獨自一人養大了梁芊兒,對梁芊兒千好萬好。

  她這輩子命挺苦的,明明勤勞善良,可是梁芊兒長大了卻很少回家看她。

  因著對洪麗雲的感激,姜穗對梁芊兒的惡感也並不濃。

  「洪阿姨,你往這邊站站,那裡太陽大。」

  洪麗雲連忙站過來,笑著點點頭:「你也是來送月餅的嗎?」

  薑穗也對她笑笑,頰邊一個淺淺的窩兒:「嗯嗯。」

  薑穗走進去,果然如洪麗雲所說,梁芊兒不情不願地正在遞月餅給馳厭。

  馳一銘抱著雙臂,在門邊神色譏誚地看著。

  梁芊兒說:「最外面的是花生芝麻餡兒的,小點的是豆沙餡。」她表情不情願,眉頭微微挑起,恨不得馳厭趕緊接了,她免得浪費口舌。

  馳厭在打水,汗珠子順著少年微微曬紅的脖子滑下去,打濕背上一片衣料。

  梁芊兒皺皺鼻子,仿佛馳厭身上真有令她難忍受的汗味兒。

  馳厭接過來,表情沒多大變化,對著梁芊兒點點頭:「謝謝。」

  梁芊兒一扭身,不再理他就走了。

  薑穗遲疑地看了片刻,等梁芊兒走了,她才低頭看看爸爸給她裝的小袋子。盛夏,袋子裡的脆香淺淺發散著,她猶豫了一下,儘管覺得他們不再需要自己這份了,依然還是打算把感謝的心意帶過去。

  她慢吞吞走過去。

  馳一銘看見薑穗,譏諷的表情轉變成了詫異。

  馳厭放下水桶看見她,動作也頓了頓。

  薑穗小心遞出自己袋子給馳厭:「謝謝,這是我爸爸做的月餅,很好吃的,祝你們中秋快樂。」

  馳厭眸色淡淡看著她。

  瑩白一截小胳膊一直舉著,馳厭低頭,重新拎起水桶:「不需要,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薑穗訥訥收回自己手中的袋子。

  馳一銘這時候走過來:「小笨蛋,給我看看你家的月餅。」

  薑穗最怕看見他,下意識往後藏了藏。

  馳一銘笑眯眯轉到她身後:「喲,挺香的!」

  馳一銘一見到她就忍不住笑,輕輕拉拉小姑娘微黃細軟的頭髮:「給我唄,給我也一樣。」

  薑穗轉過頭看他,氣惱極了,小巧的耳朵紅紅的。

  馳一銘剛要笑,馳厭突然放下水桶。

  「咚」的一聲,不重,可是足以讓人聽見。

  馳厭嗓音有幾分被太陽曬過的喑啞:「別亂拿人家東西。」

  馳厭並沒有看薑穗,這句話是對馳一銘說的,馳一銘猶豫了一下,看了眼神色冷然的哥哥,終究沒動手拿薑穗月餅。

  姜穗如蒙大赦,趕緊往外走。

  走了老遠,她看看手中月餅,想起自己家的月餅被嫌棄,心中不免有些低落。

  這些爸爸做了三個多小時。

  然而轉瞬她心情晴朗起來,人都有偏愛,大家都說,梁芊兒是馳厭年少時喜歡的人。在自家月餅和梁芊兒的月餅之間,他不要這份也很正常。

  哪怕這一年梁芊兒並不喜歡他,可是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又哪裡是不友好的態度能抑制住的呢?

  有了梁芊兒的月餅,他們中秋開開心心就行了。

  薑穗拎著月餅,琢磨著這些可以送給小堂姐家。

  薑雪最愛吃甜了。

  ***

  晚上一輪圓月高高掛在天空。

  夏夜裡拿著一把蒲扇納涼讓人頗為愜意,馳厭從屋子裡出來,從報紙裡遞了一個月餅給弟弟。

  馳一銘接過來咬了一口:「哥,你幹嘛要梁芊兒的月餅啊?」

  馳厭淡淡看他一眼:「前幾天洪姨腰痛,我幫她把推車推回家了。」

  馳一銘了然:「所以這月餅是報酬麼,這可真寒酸。」

  馳厭不吭聲。

  聊勝於無,而且不能浪費糧食,是他和馳一銘刻在骨子裡的東西。管他誰送的,能吃就接著。

  馳一銘說:「薑穗呢,她家為什麼送月餅?」

  馳厭抿了抿唇,最後說:「不知道。」

  「不是吧?」馳一銘狐疑地看看哥哥,然而馳厭面上平靜無波,任他怎麼看也看不出什麼。

  馳厭嚼著嘴巴裡的月餅,咬肌時不時鼓起。

  圓月明亮溫柔,他的生命也似這夜晚,難得有一次這麼安生靜謐的時刻。

  梁芊兒家的月餅作為報酬他收得心安理得。

  然而薑穗家的,他垂下眼睛,他不想收。

  他不是為了報酬才帶她回家。

  只是那天下著暴雨,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趴在窗前看自己修車的小姑娘,想這樣做,便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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